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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幼稚的年代里趟出之前,你被涵养在幼稚里。你的周围,有的是积极的指令,它们呵斥你,叫你放弃愚笨不实的忧伤,转而呢,去持续性地流泻欢欣。
太多时候,大家伙拍拍你的小头与小肩,便假设你是欢天喜地的,是无忧无虑的,是被无知所庇佑的开心果。他们,那些无端的假设者,七手八脚地,在你的开心上叠置空心的欢心。
可是,终有一时,它们坍塌下来,散落了一地,成了七零八落的碎屑。那时候,你便瞬间悚然,而他们,或会长舒一口大气,祝贺你开始了指向自我的革命。
(2)一个时候,你孤绝的站在自己跟前,感到无知的糖衣俨然舔尽,余下的是过剩的苦楚与酸辛。
那时候,你仿佛要闹一下,要吼一声,要从东奔到西,要从上窜到下。但,你实际上挺安静,很是无声又无息,你要改良自己啊,因那革命的成本着实太厚,叫你担待不起。
(3)一个小儿才艺班里,年轻的教师下达欢乐的命令,儿童们听到了,便立刻响应起来。
他们的可爱是不必装的,他们的笑颜是用不着逼挤的。而眼下,他们应了指示,在无知的世界里,欢蹦乱跳了呀,去不可收拾的开心。
也有那么一种小孩,在笑浪中竟滴出泪来,他们的情绪悖反于他们的年纪,在不好的情境里,他们提早不好了起来。
照片:某小儿音乐培训课程,虹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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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先生从幕后迈到台前,当起了键盘手,架构了自己的乐队,过的挺是滋润的。
此番到徐家汇公园表演,台上的样貌稍欠火候,有往琴键里趴的倾向,而每每弹掉几行谱子,鼻梁上的眼镜就有瘫落下来的可能,那好,还得时刻将它架正。如此这般呢,弹奏爵士的罗先生,就活脱脱有了操持电音的姿态啦。
事实上,罗先生的乐队摆弄的是由民乐加料后的爵士。民乐命苦,常去充当各式音乐的佐料,帮衬着调出中西兼容的味道来——西洋的节奏和和声摆出来,再拿民乐的音色窜进去,便是一种滋味复杂的菜点了。而如今罗先生的乐队里,已安排了专事民乐作曲的队友,这便有了平衡曲风的保障,不至于让西洋的声音们吃咱民乐的豆腐。
罗先生表示,之后的乐队将有更好的气象,学院里鬼才级的作曲者要加盟其中。这位将要入团的的先生,能够横空写出二十多页的谱子来,这些时间拿给其他学友们花花,平均下来,只能倒腾出几十个小节来。此等音乐神经畅通无阻的小怪人啊,便要被罗先生收罗下来咯。
用的人声呢,是从声乐系调的资源。女歌手来段《country road》,叫台下的老阿姨们瞬间感动,一位位都特别欢地拍动老掌。男歌手呢,是来救火的,唱的是既定下来的,不符合其嗓门的调子。这样子啊,难免就有些狼狈了,而他一副挺肥挺大的面孔,也把情歌的韵味折去不少,但看在友情出演的份上,也算凑合吧。
照片:罗先生在键盘前,鼓手亦出现图中,徐家汇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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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善意被不断删减的时代里,学院仍旧带着均衡的亲切,能让其中的每一员,在离去的时候里,轻轻感动,也深深的痛。
到图书馆的各个楼层去,要得一批戳记,了清与它的一切事宜。陌生的馆室里,有我此生无以辨析的符号,它们叫流泻的、变换着的一切化为稳定的、可被勘探的世界,声音的讯息便被存于此地,它是形式与内容的契合,带着情与智的唱和。
领受它的好,需要自身的造化,得用力,去敲开虚掩的门。这里,是由技术垫衬的场域,其内的一切,都难以无偿地赐予,而需由你去努力摘取。要是智识上有所缺憾呢,兴许,也能感应到些边缘的美,和浅浅的好。
这是一个互相帮衬的社群,大家伙拿出各自独立的力,汇入学院的群集里。每一个同胞啊,都有个性十足的能量,你若需要它,他就给到你。学院里的价值,是被分享的。大家绝非孤绝的籽粒,彼此互认互识,默认着你的善意。
只这一切,在系之外,于学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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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哼吟中,一个怪异的毕业活动被宣告终止。大家伙们,有着浓稠的同理心,时刻都巴望着离散,即使在最末的群集时刻,这种强劲的期许仍难褪色半分。
真正的散开之后啊,终究有泪会跌下来。确实,那些被冰冻与架空的感觉们,那种想象中的,被现实侵吞的体验们,也终会悄悄地出没一趟,作祟一番。但,它很浅、很短、很细、很淡,要你去挤去赶。而在恍若万劫不复的瞬间,它们若缺席了,你会有所不安,但被逼过来了,也就仅是如此而已呀,有什么真的欢喜与悲哀?
于此不甚可爱的集群之间,告别的意味是贯穿始终的。即使是在“粘”在一起的时刻,“告别”的力,已在内里强劲地蹦窜了。
那就别了吧,就此别了吧,无意张皇啊,因那一切的离开的,都仿若触手可及,留于咫尺的,又疑有天涯之分。环视一遭吧,近处的,全是失神的心肠,远处呢,尽是脆薄的昏影,而别离的力,被长久地憋着,蓄着麻木,直至失掉感觉,与去感觉的能力。
无始却需有终,大学的时间啊,是很贱的。学院,究竟是铁打的,我们,则是不甚体面观光客,混迹其中,兜转了一圈又一圈,失散了感动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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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老教学楼旋转楼梯,上海音乐学院 -
(1-想象)彼时,尚有一团迷蒙的想象。既往的缺漏,便掩在其内,显出自身的空白,填补想象的残败。而用掉的四年,原应美奂得溢出想象啊。如今,都不甚体面地,脱落碎裂。
它们抽身而退,顺手,便剥落了想象的灵光。未来,因之而淡弱了,也安全了,成了一种无所谓的,不应留心地流——要匆匆冲入你的边界,也会瞬间滴尽,取走你留恋与怆然的机缘。
(2-语言)从相片上看,当年的老陶已然埋伏着今天的脸。过去和现在间的过度,便显出流利与平滑。老陶的运道堪称良好,终究能以自己在行的言语喊话,只这一点,便有无以辩驳的欣悦。
在一种局域内,他充满力量,但在界限之外,语言们会掉落力道、乱掉章法。
不幸的是,有力的语言叫我无法听辨。在这层意义上说,我,或者我们,与他都不曾真正相遇,更妄谈局域内的、任何层面上的,浅薄与潦草地交流。
但仅是听与说,都是好的,都是至关重要的,都是弥足珍贵的。理性,要在叙说间组建,而言语之外的东西,竟都含在听说之内。
老陶为我们所爱啊,在于他去用了蹩脚的语言,帮你我分担下了时间。此间,也试探着,让我们自己给出些理性来。即使是失败的理性,若理出来,大概也是好的——只有理出,才有沥去的可能性。
(3-催眠)两年零三个月前,我将自己催眠。随后的时间呢,变得面目全非了,雷同成一团相似的痛。
我的初衷是简单的——如果无法有爱,一种该有的体验便是缺漏的。然而呢,幸福虽难于模拟,痛苦该是足以自制的吧。看看自己如何去苦,再将虚假的苦水们,一次性地爽快地吐出去,该有多酷?
可催眠一旦发生,便有了反转现实的力。需知,若更改一种认知,伴随而来的肯定是内心的不均衡。
自己虽能喊叫出对自己的恨意,但实质还是爱着自己的呀。这份爱,激发了对内心平衡的期许,于是难以避免的,不由自主的,要去选择性地记忆与解释。
这样,一下子,悲哀,便不可逆转地,垒叠出来了。
(4-惯性)大概,维持你我的,只是一种无聊的惯性而已,否则,欢愉的人如何继续欢愉?惨淡者何以接着惨淡。
逆转是需要力的,自己的懒散和环境的漠然,叫这份力迟迟不到。如今呢,想象的时间已经用尽。
其后,我与我们,被倾倒在社会里。虚弱无着,能够容纳自己的,或许只是今日所蓄的惯性而已。
照片:ZEN二楼,东平路,上海音乐学院附中旁 -
(1)葛斯·范桑(Gus Van Sant)在将西恩·潘(Sean Penn)成功塑造为一员人权猛将,从而使得后者籍着《米尔可》(Milk)荣膺奥斯卡最佳男主角之前,还曾将同志元素导入过一部更显精巧的影片,即《我私人的爱达荷》(My Own Private Idaho)。国人勤于改换片子的名目,以便削薄理解上的壁垒,或者制造营销上的卖点,于是《我私人的爱达荷》在中文语境中多了两个新的名号——港人使用的《不羁的天空》与台湾同胞给标上的《男人的一半还是男人》。
香港一向溺于严苛的英式规则里,对机制地遵循使得他者的反叛与不羁跳升为一道迷幻的风景。而大岛上的民众呢,则倾心于虚弱的人情,感动于共同沦落着的,同胞间的惺惺相惜,于是呢,便更倾向于与直截了当的“同志化”的标题。
于我看来呢,两则标题有遮蔽视域的功能,有损于影片的意味。命名为《不羁的天空》后,影片的主角自然的由里弗·菲尼克斯(River Phoenix)饰演的迈克上跳走,继而偏倒在基努·里维斯(Keanu Reeves)饰演的斯考特上。的确,是能从斯考特身上见识到反叛着的灵光,可惜灵光毕竟只可一现,在特定的时点上,不羁的天空终会黯然,褪去色泽,其上的云朵也将组出能让你我猝然心碎的面目来。
而命名为《男人的一半还是男人》后的效果如何呢?兴许更加恶劣,观者的视角将要循着题目,匍匐在其实并未发生过的同志关系上,而迈克的悲剧也将被一场一厢情愿的恋情所解释掉。影片本身呢,会不可避免的,损落成一缕庸俗的薄衣。
但,此一种命名,或能促发一种新的视角。须知,在同志、男妓等符号之外,无可避免的潜伏着另一种由男人扮演的角色。
他,被我们大多数人所周知,从幼年开始,便将一种近似权威的力倾倒在我们之上,他是我们的父亲,是我们最亲近的人之一。我们的一半,来源自这个或亲和或严厉的男人身上。
在这个意义上,重新去看《我私人的爱达荷》,理解上便能多条路径,而这条路径在清晰的建构在影片里,已经明晃晃地铺陈到了你我眼前。
(2)显见的,片中的Scott有了两个父亲,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体系与机制中的“市长”,以及社会学意义上的父亲——底层男妓社群的领导者。
Scott反叛于这两位“父亲”。第一位必须被反叛,要在一定的时限中,决绝地、彻底地反叛。第二位,这一经由自我选择的父亲,也有被自我弃逐的一日。
Scott从这两个父亲中汲取自身存在的必须,前者给予其地位、财务、尊荣,后者提供他变更身份的机会,体验自我的可能,以及更重要的一点——反叛前者的空间。而在一定的时刻上呢,这种反叛也能倒转过来。在Scott承继生父的所有,回归正派之时,他的第一位父亲,便为反叛第二位父亲,贡献出了巨大的悲剧性的、丧尽人情的必然性。
再来看一眼Mike,他的父亲一度只是一个失形的影子,盘桓在他抽搐着的回忆之外,是被空置着的,竟让观众也失去了追究的兴趣。然而呢,当影片推进下去之后,观者将在忽然之间,战栗着发现,发现这个父亲的存在。
观众啊,必须要倒吸一口冷气,去接受一个背离于伦常的事实——Mike的亲身哥哥竟是他亲身父亲。
Mike的父亲,成了一种失踪物,本因凭借父子来塑造的关系,也因此间的浑浊,而去除的干干净净。于是,无论观者的性向如何,我们都可了然于心,清楚Mike对Scott的爱,基于一种惨烈的缘由。
Scott对于Mike究竟扮演了什么?一种间歇性的挚友?一位眷顾着自己的兄长?一个不得不爱的爱人?这各种关系的实际生发或决然妄想,大概都能归因到一种更亲的亲缘的丧失上。
Scott在掀翻父亲的一切,同时也从父亲那里求的一切。而Mike,丢失了一切的父亲——抗拒又需亲近的,虚构的父亲。
(3)跳开去,讲些别的吧。
关锦鹏导演从不避讳与自己的性向,在艺术文化界域内,有很多如他一般,尊重与爱护自身身份的人。我要说的是,在关先生其首次接触舞台剧表演,执导音乐剧《长河》时,一种私人的体验被加入到了这部戏剧里。关先生向媒体表示——“《长河》这个剧本最终打动我的,是我一直想寻找的议题——缺席的父亲 ”。
白先勇先生勇气可嘉,对自身身份的确认也换得了大家的尊重。在其写作的《给阿青的一封信中》,白先生如此劝慰一名同志少年——“我觉得你应该回家去,安慰你的父亲,他这阵子所受的痛苦创伤绝不会在你之下,你应该设法求得他的谅解。这也许不容易做到,但你必须努力,因为你父亲的谅解等于一道赦令,对你日后的成长,实在太重要了。我相信父亲终究会软下来,接纳你的,因为你到底是他曾经疼爱过,令他骄傲过的孩子。”
白先生的信发表于1986年,而早于那时20年,白先生自身的父亲白崇禧,已经告别了这个机制化的人间。
……
P.S. 值此父亲节,特作此文。 -
去年这个季节上,某同胞悲伤地背上行囊,跳出积攒着霉斑的城市,进行了一趟短期离家出走。他潇洒地避开了毕业典礼等狼狈时刻,零时性地放弃了各种文书与证件。籍由这些狠命的行为,一个擎着理想巨帜的形象便在慌张无奈地的大众心里剧烈地升起,大家传播他,有些调侃的意味,也都含着纯真的敬意。
旧有的宏大的组织离你远去,再也没有义务去容纳你丧气,新的状态在身边砌出新的边界,让你的空间更加促狭,叫你的行动更加虚弱。在这个情境里,尴尬的出走,除了能在形式上证明出这一崩毁和束缚的状态来,又有多少其他地意义呢?出走或许只能算是滑稽地耗损,返回却是一种必须的兜转回苦痛的结局。
对“出走”的怀疑越存越多,既往的一些浪漫元素被认为是过于烂漫天真了些。而若将“出走”对应理想,用“返还”标志理性,那么,还是尽早对你自己反悔,让自己乖乖返回吧。
去学习学习那些那些原地打转的人们,学习那些不断返还着的、不断理性着的、不断对理想反悔着的族类,他们活得很是苦难,但却拧出了自己的力,把面孔撞向了惨淡,同时努力去将惨淡掺淡。
是啊,这个状态也是怪让你伤心的,也是怪让我气绝的。想要深情款款的离开它啊,可哪来突围而去的路径?只有继续,继续哭哭啼啼的踩踏它,捧出长久地时间,以在它虚弱的面上立定,混在有限的空间里,痛苦地的运动下去……
照片:鸽子与围栏,城桥镇,崇明岛 -
(1)他快速的进入了工作的气场里,摇身一变,成了庞大机制中一份零件。工作啊,就猛烈的来了,倾盆而下完全地裹住他的生活,这种可悲可怜的状况,居然叫他生出一肚子欢喜来。
我觉得状况凄烈啊,可他,却觉得挺灵的,感到薪水就要乖乖地流淌出来了。他和我必然是不同的,对于遗失掉的分分秒秒的人生,他不愿牵缠任何的心思,他的生活,在盲动中一次次地生猛地重启,每一次都带着没头没脑的欢欣。
但,这种无忧无虑的面目,也未必不是一层薄弱的膜,带着保障与欺瞒自己的成分。是有那么些人的,能以一种莫名其妙的对苦痛的忽略,来麻醉自己的神经,让它们变得疏松散漫,以至足以幻想出侥幸的畅快来。
(2)在茫茫无际的电子表单中,他变的十分敏捷,自如的跳转在烦乱的数目字间,让这些别人的资本,变的越来越有效力,从而指望着,能从其间舔食到一滩油渍。
在宏大和细密的文件跟前,我在散失我自己,散失我的命,散失我的存在。我成了一种机制的廉价的工具,操持着疼痛的工作。也抽搐着,去寻求逃避,去间歇性的进入自己的世界。
譬如眼下,我再度抽拔出来(有否真正地埋没过?),来组合这份文本,这份属于自己的文本。这份文本,标识出一份叫我心颤的事实——那爱我的唯一个体,在与我叙述,一种亲密至极的交谈。我想,如果我愿意说,我就必须静止下来,去倾出心力的地谛听……
(3)这个城市在为自己折腾,耗损自己又服务自己,扣下左腿上的血肉,把其嵌进躺着浊血的右臂里。
城市的服务系统,是一种内耗的封闭体系,一种不产生能量的过程,一种将虚弱和模糊不断繁衍的过程,熵增的过程,等待轰然灭绝的过程。
在体系内总愿构想死,而在体系外又无法继续活。这便是一重混乱的怪圈,跳转出去仿佛都是可行的,但每当站定,便要去恋爱彼端的黑影。
(4)小雨小姐说,如果你穷到没有饭吃,你不会死,你只会哭。只会哭,确实,不会有酣畅地死,甚至不会有狼狈地死。至少现在吧,消灭掉自己,还是个万分艰巨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