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钝感一点,才觉着《钝感力》还是本书 - [陋读记]
2008-05-08
《钝感力》让我顿感出版商忽悠读者的能力,一个只消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盘算干净的概念被作者絮絮叨叨地搞出了10万字来(当然这对于一本书的常规容量还是显少了点的)。
作者从自己的经验库中抽取一些事件出来,加上自己外科医生出身,作出一些浅显又显牵东拉西的解说。由此便造就了这本书。所以,购买这本书,或许还真的是需要够分够量的钝感力。那种“钝感”,就应当落实在浅尝则止书中的实例,减少些对书和作者的预期,仅仅冲着“钝感力”这个怪异的名词而去等行为上。我想,基于对《钝感力》这本书的“钝感”态度,我们便可以充分容忍渡边淳一先生过度没话找话,以及拿了个概念往里面死命塞杂碎的做法了。尽管书本身让我有无辜的被忽悠感,但“钝感力”这个概念本身是很有趣的提法。或许正是因为对“钝感力”三字所传递出来的力道击中,才会十分渴盼一位日本老头儿能给出这个生造词汇够足够深刻的解读。而又因为这种解读显得生涩,甚至发现作者本身都没怎么好好解释,只是在肌肤层面反复宣告“钝感”不错,于是便开始觉着被这书给忽悠了。
事实上,在过去的大多数时间里,当我一下子开始大哭小叫之后,总是会对自己做一场稀里糊涂的“催眠”。我会不断地暗示自己,告诉自己敏感在我生命中是有优越性的,而迟钝的隔离与外部的接洽则是愚蠢的,是让生活折损掉大块的丰富性的愚行。
这种仿佛享受了生活丰富性的感觉,其实只能换来了一种生活体验,那就是痛苦着折腾着的感觉。可以这么讲吧,这种所谓的丰富性其实一点也不丰富,有时候真的是太过单调,单调的让我想快点死翘翘,以摆脱那么苍白的“体验”。
放置在“钝感力”的框架下,我的这种敏感至上的认识和由此导致的哭哭闹闹又苦苦恼恼的形势就是及其不应该的了。这会使我的副交感神经活跃,从而使我的血管收缩,导致我全身血液无法通畅循环,这种不通畅的代价就是身理和心理上的双重痛苦。不去“钝感”结果,最最直接的一种大概就是失眠了。《钝感力》里面对于失眠的一段还算是有点意思,他给你算了一下失眠所导致的时间损失,接着告诉你——“以这以这四十年来算,睡眠不好的人浪费了五万七年六百个小时。若能有效的利用好这将近六万个小时的时间,其对人的一生将产生怎样巨大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
这样的计算其实在瞬间使得我异常紧张,作为一个天天和失眠玩的人,我真的觉着我的一生就这样活活的少了那么一大块,这时候,对着么吓人的大数字(六万个小时)就又自动的、顺理成章地“敏感”起来了。被渡边先生这样一说道,我想,我今晚估计还是得耗上一段时间惦记惦记这六万个小时才好去睡眠。
作者说“‘笨拙的想法和休息不相上下’这句俗语说的就是,若左思右想,也于事无补,还不如横下心来,闭眼休息。”,然而我觉着按照作者的意思,笨拙的想法(那种不会有结果的瞎思考)只会使得人没法好好休息。“笨拙的想法”和“好好的休息”之间的关系哪里是不相上下的,分明是互相抵消的。而想到自己今夜又要花费“笨拙的想法”去惦记“六万个小时”的遗失,去做连休息还不如的事情,真的是没法不着慌啊…… -
即使如此,却依旧鲜艳 - [无终笺]
2008-05-07
你好:
虽然我已不能与你对话,虽然这种折中的倚靠在文字上的方式也无法送达给你,我却依旧来到这里,在此地写出与你的书信。你怎会了解啊,此刻和彼时的我,对于这种恒常存在的、莫名而来的又注定不果的心思,却是依旧,依然甘之如饴。
我试图把你的身影减弱,慢慢的溶解到我记忆的沟壑中,就像,就像我在人前祈愿甚至诅咒那样。
我告诉别人,你的阴影已经无法摄取奔走脱离出去的我。而你本身,则将变成一些沉淀下去的碎屑,埋葬进那不容被回收的消逝之屉。
然而,每当我得意喘息,得以和人群分离,得以把自己端详,看清我的每一缕情绪。那种时刻,我惊叫着发现,你的一切均未沉淀,亦未下陷,却仿佛愈来愈鲜艳,沿着我目力所及之内外边缘蔓延。
我想找到一个机会,在那机会中获得到了一回放肆的讲述。我坐在一点,环视四周,最后的视线得以落足于你的眉间。于是叙述开始,讲述那时那刻在我眼间和脑海出现的一切,讲述我与这个世界的点点联系,讲述我体验到的世界,有你存在的和剔除你存在的不同域界。
我愿意让自己的意识跌落一地,我来不及整理它们,因为我知道你给我的时间有限,我也知道仅仅在这有限的时间之内,你也只是祥装在听而已。
这种虚假的听,是没有关系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只要你留出时间去摆出听的姿势,并且,给出一些礼貌性的回应。那么,即使在我讲的间歇,直接的告诉你听累了,不准备继续了,让我就此打住,或是呵斥我讲的何其糟糕,都没有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然而,所有的接触渠道为你所封锁,这种选择超出我底线的耐性。在这种微缩的学院内,这等同于由我自己寻找萎缩的途径。这样的你,显得不够可爱,不够善良,甚至不够人道,但却依然鲜艳…… -
从上世纪70年代唱到上世纪的97年,一个歌者的心态再急也得给时间熨平整掉,故而蔡琴于1997年出版的专辑《心太急》里面,更加依靠情绪的直截给养的,民歌化的感觉已经减退了很多。专辑中出现的,是较之于1997年显得素淡和古旧,而较之于蔡琴本身则显得清爽和新鲜的曲风。
对于蔡琴,我们给出的标签大多缀满了其早期的作品——《你的眼神》中为“友情天地”而“满心欢喜”,似乎突然拂开了一个新的世界,察觉出世上的美可以如此不露痕迹的进驻到你的眼内;《恰似你的温柔》中因为丢失了如浪花一样温柔的手而让一张破碎的脸慢慢挤兑掉一年又一年的时间,却仍思量着、絮叨着,去期盼一段已经绵延不去的感情能够“好好地去”……
早期的蔡琴更像一个自己拟制温情和伤情的小女生,即使其声音更倾向于一位成熟的女士,但歌的本质却是年轻的,这种与声音错位开来的“年轻”若不足以引人激动,也是足够惹人悸动的。然而,此种悸动会搁置起蔡琴的声音的特质。歌曲的处理一但不够妥当,音乐的焦点就会从其香醇若岁月美酒一般的声音上游移而去。到了《心太急》里面,歌曲的感情已经充分地贴合了歌者的声线,不再有声音上的任何错位感。错位的,是专辑名和其间的部分“心不急”的歌曲。事实上,《心太急》这首与专辑同名的歌曲本身也并非急吼吼的大喘气,而是悠悠缓缓的讲给你听“急着证明难分离,才在无法重来后,让爱都融成雨。”
“融成雨”后的心思在《心太急》里面一点点的打开,所谓的爱似乎已经散落,被从生命渐渐划走,而关于爱的心思确仍在盘桓在心口。似乎,心将要被一点点熄火,像是初生的夏日遭遇连绵的梅雨,预备好一场炙热,却无法不被沉闷和湿漉打断。歌者在前一刻偶遇了怎样让人无法不去心急的情境呢?或许那样的情境,已成陷落于记忆深墙中的一幅壁画,在此时淡淡的叙述中一点点剥落光泽,但神采却已无法减损丝毫。
大多数人喜欢的《一生都给你》:
电视连续版本《雷雨》的主题歌曲。这首散文化的吟唱爱恋的歌曲似乎不足以涵盖《雷雨》主题。然而一部话剧被撑大成一场连续剧,便硬生生打破了其守护的“三一律”,原先灌注到我们心内的关于《雷雨》的主题也在一集又一集的剧集中被分解。
电视剧仍旧使用了话剧原本的台词,整体样式也给人话剧演员穿梭在实景演生活戏的感觉,演员在真实的场景中演绎舞台化的台词,一种间离的感觉便被不断的强化和增进。而《一生都给你》把这种间离重现收拢回来,落脚点便在于其传达的“孤独”和对爱的“寻觅”上,它使得我们相信由爱构造的悲情是我们可以去同理关照的,是可以在舞台般的实景中发生的。这样的故事,比阶级矛盾来的真切,可以轻易地进入到我们每一人的生活之内。
开首浑厚低音下的钢琴像是在编造一场在迷离梦境寻寻觅觅的甜美,随着清亮的音色的加入,梦境仿佛被一点点释解,保留下来的美好便让我愿意去“在你的耳畔,我要悄悄的对你说”。说什么呢?两句上行的唱词道出“你是我过河的一叶扁舟,你是我登高的一把扶梯”。而在最最应该升高音阶的“扶梯”二字上,声音又开始滑落,这点冷静像是“心不急”的表达,一些感觉被克制在一个限度之内,有了更加深邃的孤独感。 -
初夏,把《情人》扔走 - [陋读记]
2008-04-29
夏天忽然就冒出来了,不是预先显示一下端倪然后再探头探脑的出来,而是一下子,从一轮轮折回着的、疾速衰弱中的料峭里头,横空跃现出来了。
夏天的莅临带来了新一轮次的、溶解一样的虚无感。逃课后去坐公车回寝,一座站台竟像是漂移进了由新叶的斑驳搅拌着的光浪中,它这样晃晃悠悠的挪移,让周遭的空气化身为溶剂,进入其内的一切物象和念想,都得到极大限度的溶解。
而溶解的感觉,一种丧失清爽的自我的感觉,无疑,是痛苦的。几天前,在宿舍里读《情人》,依靠香蕉味的咖啡提神,终于一路蜿蜒地读到了最末。那样的过程,像是蒙眼去做了一次缓慢的滑翔,一点点在扭结的叙述中漂浮着,漂浮着寻找故事的出口。
出口是简单的,那位中国情人打来电话,向“我”——一个结婚又离婚的女人,禀告出一个信息,说“他根本不能不爱她,他说他爱她将一直爱到他死”。
这样的收束,让故事突然无终而止。于是,关于他们的后续交流,我不得而知的。那最末的信息是,他们老了,但即使老了,他还是宣布“爱她”。这就如同故事的入口(开端)一样,向她说出“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特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过去更美。相比你年轻的容貌,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摧残的面容。”
这样的开始和结束,似乎便编织出了一个善良的篮子,至于期间填充了什么,杜拉斯的选择是——“绝望”。在她的印度,在她的巴黎,在她的家庭,在她的母亲,在她的哥哥,在她的情人,无一例外的,她只愿意用一种苦败绝望的心去照应。这种清醒中的彻彻底底的绝望,让这个故事拥有了向内坍塌的力度,一点点地塌陷下来,直到瘫倒在读者的心坎之上。“在酗酒之前就有了一副酗酒的面孔……我在十五岁时就有了一副耽于逸乐的面孔,尽管我还不懂什么叫逸乐……一切的一切就是这样开始的,都是从这光艳夺目又疲惫憔悴的面容开始的,从这一双过早就围上黑眼圈的眼睛开始的,……”
杜拉斯的选择便是在这种憔悴面容中的心灵上启动的,对于她而言,似乎不便使用早熟,因为一切的一切就是这样开始的,并只是这样开始——不懂得逸乐就已经开始呈现这种神色。那不明究竟的绝望也是如此窜上故事的内心的吧?
于我而言,这种忽然爬上心间,并且不再离去的绝望,并非早熟的实证,而是期盼成熟,或者自视成熟的结果。一个在异国的女孩子,有着一个成熟的梦境,而在现实之内,却还在成熟的边缘磕碰,这种一点点碰擦出的痛感,便忽然凝聚成了绝望。
我的这种想法,是在小说主人公的几乎恒定不变的形象表述上取得的。那种形象贯穿始终,即是一顶男式的呢帽,加上一双带镶金条带的鞋(与情人见面的时刻穿的却是“缀满饰片的鞋子”)。
男式的呢帽,是“我”试图成熟的表达,也是我用成熟的姿势应对生活遭遇的宣言。带镶金条带的鞋,则是“我”本身的存在。当事实上的“我”被大大的呢帽遮住,这种扭结的心思便造就了“我”的绝望。
与情人初见时刻的鞋子,则传达出了一种不设防备的心理,在未来的情人面前,这个小姑娘的心思不再能被镶上金边,它变得普通、廉价但真实。杜拉斯的叙述中,关于情人的见面和分别均是在“水”的情景下完成的。
“八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天,殖民地时期的越南,发黄的湄公河上漂浮着菜叶杂物,河水湍急,大地倾斜。轮渡上伫立着一个打扮不伦不类的少女,她头戴一顶男帽,脚穿一双廉价却缀满饰片的鞋子,一只脚踏在舷栏上,眺望远方。”
这样的描述,被认为是唯美的。然而唯美只是表面的截取。这里,即使是表面的,也已经“漂浮了菜叶杂物”。而在这水流之下呢?在唯美的叙述之下呢?
在唯美之下,就是“茅屋,丛林,熄灭的火烧余烬,死鸟,死狗,淹没在水里的虎、水牛,溺水的人,捕鱼的饵料,长满水风信子的泥丘,都被大水裹狭而去,冲向太平洋,连流动的时间也没有,一切都深不可测、令人昏眩的旋转激流卷走了,但一切仍浮在河流冲力的表面。”
在杜拉斯的标注下,这样的唯美变成了唯恐不美的挣扎,在河流之上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存在,内里是什么又都说不清楚。回避唯美的表层,就成了躲避可能不美的内力的必须。
于是,杜拉斯告诉我们:“我怕在可怕的湍流之中看着我生命最后一刻到来。”“在河流之下,正有一场风暴在狂吼。风在呼啸。”小说中的家庭关系,始终让我感到浑浊,母亲和两位哥哥的形象都是反复出现的,但是始终不让我识别清楚。这相比于对于情人的陈述,就要庞杂的多。而他们的旋转式的出现,不断的提示我们一些事情,关于这本叫做情人的书,其实不关只是一桩涉及恋情的故事。“情人”在《情人》中只是一种材料,至于他如何和别的材料发生化和,就需要努力的去识别,遗憾的是,我没有这样的,去识别的智慧。
回到开首所说的,夏天基本上已经开始了,在这个夏天,我准备用一种什么样的情调去消受?《情人》所蔓延出来的塌陷下去的感觉,必定要为我所警惕。生活或许要去效法艺术,但对于这个《情人》,绝对要杜绝任何被仿效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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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的,也足以被记忆 - [碎片屉]
2008-04-27
(1) 谈话的希望越来越强烈,只有这样那样的谈话,不着边际的胡扯或者互斥,才能带给我安慰。我曾经 希望自己步入一个鼓励我们互相倾心交谈并且安静听赏的时间,然而时间一块块剥落,终于发现自己还是嵌入了一个闷局之内。
一种有声的城市已经关上城门,卧于我身边的只有沉闷。那所有的,所有的一切应当响起的声音都安静下来,于是,潜移默化得,心也被静止,也被麻痹,被悬置。
一些智慧的声音在纸页的翻动中发出浑浊绵密的混响,它们高高在上,签发对于独处的赦令,朗诵着,去与自己交流的命令。
而我,不想反观自己,不敢清算自己,不忍看到自己凄清的疆域——凄清到只可供自己观察与清点。
(2) 很久以前,我判断自己是一个“听觉学习者”,倾向于依靠耳朵去收获知识。我想,被讲述的事件,而非被书写的,将更加易于记忆。事实上,在一个漫长的时间里面,听音(更准确的说,是去听信息)成了我的一种自觉。收音机在那时便显现出种种秒处,当声音扑耳而来的时候,孑然一人的痛感被即刻遮蔽,极速消弭于颠簸而来的电波之中。
反观那个将收音机视若至宝的年代,听觉只是一种链接我与外部的手段。那是一种比视觉更加生动一些的手段,让我生出幻觉,觉得谈话的人就常伴我左右,甚至与我捆绑在一起。它使我相信,尽管我只可倾听,但毕竟有人愿意和我讲述,愿意一轮一轮的、层层叠叠地去讲述。
(3) 在这个音乐学院之内,99%的人都被锻炼出一幅灵敏的耳朵。声音不再只是顿感中的一种,而变成一种尖利细致的刻刀,在耳道内一点点镂刻出花纹。
尽管太多的时候敏感都只是增加痛感的前提,但是对声音的敏感却让惧怕痛感的我格外渴求。我相信这样的敏锐会帮助我开启一个新的空间,在那一空间之内太多的东西显现出丰富的生气,容许我在寂寞当口去听赏和把握。
(4) immanuel给R.传送了一段我自认为最最糟糕的朗诵录音,它绝对的糟糕,以至于我每一次都不能坚持去听到完毕。然而R.的听感是怪异的,与制造这段声音的人不相一致。他告诉我:有些奇妙的地方被我创造并且被他记忆。
这样的评价突然而至,让我觉得惶恐。我相信一个研究流行音乐的硕士生可以选择排除和保留各种声音,能动地对声音粘帖各种情绪。这样的排除和保留,让囫囵吞枣般终结声音的我感到羡慕不已。
我惶恐的原因,便在于自己没有这种拆解和重整声音的能力。因为在那些方面的无能为力,便只好丢失了一堆又一堆的记忆。 -
阳光一出现,便觉得乘坐出租是一种对于光线的浪费。在亮堂的街道上,明净的光线扑到下来,而你,一下子钻入一个促狭、萎缩的壳子里面,去将速度放置在优先级的顶端,一下子掠过全程。那样的姿态,是奢侈的姿态。
奢侈的你,放任阳光在你以外的世界舒展与招摇,丢开了与它相容的机会。于是,它的明媚和艳丽,都与你无所涉及。你所能做的,只是一程疾速的观看。假使看的心怡与陶醉,便难逃“被明媚抛弃的苦局”。
我想,在光线里头,人是容易被激活的。情绪亦会发生光合作用。一些愉快或者不愉快的佐料都像是被掺入了锅里,变得生龙活虎起来。而面对这样的有光的午后,我所能疾速联想到的,是几日前的春游,从上海到常州的一趟缺乏半点企盼的春游。
为常州的行程,我做好了最最不幸的打算,排定了一切闷局发生的路线图,卸下了太多情绪的负载,用能做到的最轻弱的姿态,与大伙一同上路。
不同于往一锅甜腻的汤中冲入了无味的淀粉,在跃动的群集间安插上无所期许的我,只能增进我无所期许的意识。那一过程,只是把淀粉碾轧的更加细碎而已,对于汤的口感,倒是无所影响的。故而这趟常州的行程,从一开始就是碾压我粘稠姿态的过程。
我不准备获得些什么,而只希望籍此破灭些什么,粉碎些什么,从这样的行程中,慢慢的遣散自己长久的执念,去把那么多的以已显狰狞的“我执”一点点碾碎、解散。
我不清楚常州在上海的哪边,甚至它是在江苏还是浙江,也让我困惑。上述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信息。意义上的信息是——我和大家一起出走,勉勉强强地随一个松散的集群间流转,从自己熟悉的地方滑动到未知的场景之内。这种过程,宛若跟随大部队地出逃。在最最适宜自省的轨道上,混淆进一个松散的集群中。而在最最应该孤单的时刻,孤单的意义却被这个集群所封闭……日程交由一人打点。他张牙舞爪地、跳上窜下的调动全车的人口。对他而言,这种控局的体验,是足以让人歆享与陶醉的。而此番出行,就更像是一个实现自己控制欲念的契机,那种朝向控制的迷恋显然已经超越了对于旅行本身的体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独断的选择了常州,接着相中了恐龙园与淹城两处逗留点。在我的想来,幼儿时的他,必定埋下了一种对于恐龙的欢喜,埋下了一种对于拥有巨大控制力度的亡灵们的欢喜。而放弃茅山选择淹城,因其对信息妄断而使然。他错误的以为,淹城会似一个民俗村落一般生龙活虎,而不晓的遗址都当以遗址的面目出现,至于它外围有什么东西填充,其实并非是问题的重点,对于一群对“春秋”时代兴趣寡淡的大学生,观察一个遗址,未必会生出欢喜。
恐龙园的样子与我想象的差不多,是一个当地借题发挥顺水推舟再胡搅蛮缠的产物。因为一点恐龙的遗骨,便催化出一个主题乐园出来,这种路线显示出常州政府的卓智,如果没有对于龙的加料演绎,常州必定会安静许多。
一些大型的游乐设备都被算在了不菲的门票中间,大家可以撒开来去排队,而每一堆队伍都预示着一个多小时的等待时间。这个时候,其实有一种较优的游玩方案——径直钻到乐园的最末,从最最不用排队的地方开始看起,这样逆向的转出来的时候,就是排队的大部队正向的走进去的时候。反转过来安排路线,应当能省下许多时间。
然而,在乐园这种场所之间,人气也是一种值得观看的风景。当人群散架的时候,一种“乐”的氛围就都被解散掉了。这时候,乐园的一切设备都会变得冷冰冰,那种寒冷必定能戳伤你。权衡一下,还是觉得,跟随大家一起行动才是费时而高兴的行为,在排队等待的时候,机会成本貌似很高,而其实确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与小胖以及迪路玩穿越侏罗纪的项目,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伍,为的只是从18米“低空”直冲而下的体验。出园时又完了“探秘飓石阵”,恐龙园帮那个项目设计了一段无厘头的背景,所谓“祖鲁人和恐龙和谐地生活在一起,祖鲁人有个巨石阵,成年要在这个地方坐着游艺机转啊转”等等的滑稽戏般的概念。在这个翻上翻下的装置里面,我的眼镜被工作人员拿掉。没了眼镜,眼前就像是安装了一块充满油渍的有机玻璃,于是除了旋转中的自己,外面的一切都和自己生生剥离了。那种兜转、翻转的过程竟在模糊的眼前变的很是惬意。或许,只要顺应了这转圈的玩意儿,自己变免疫了晕眩和胸闷,剩下的就只有按摩椅一般的舒舒坦坦。
…… -
田字结构——又一次被中止的开始 - [旧账本]
2008-04-23
上海的错综复杂的道路网格至今仍能是我感到耳晕目眩。精雕细琢的道路就被一下子抛洒到上海的上面,飞絮一样脱出许多的毛毛头,拉出一堆毛糙的丝样的线条。每一个毛毛头或者线条都试图霸占一些大江南北的大好河川,于是中国各处有声誉的好地方都奔来争做上海的路名,在扭打在一起的小小的上海上一丝一线的织出一个中国地图来。
在这张中国地图上走路的感觉是不被上海的老一代的人民所欢喜的,陈阿妈和谢阿公就是欢喜不断的穿越各种小区、新村、弄堂,在一个错乱的空间里面杀出一条高效率的道路来。陈阿妈往往是到家乐福买油烟的,所以我们随便看看,就能发现她揪着酱醋从好几个十字路口小歩紧走到这里,然后很娴熟地滑进新村的大门,在一排排曾经分光无限的道路中高速的穿越。这个时候,我们可以再看看大马路上的大车子和小车子,蠕动出来一点点就及其容易被定住,所以我们晓得了这点:上海的马路是很作孽的,上海的马路是给陈阿妈那样的阿婆们和阿姨们竞走来用的,不是给车子们铺的。谢阿公就是赞成这个说法的,谢阿公欢喜在别家的小区里面在体育彩票募来的小器械上搞成气喘吁吁状。他欢喜在扭腰机上摆动腰肢,摆到西面就和黄伯伯谈,兜到东面又好和张爷叔瞄两眼, 他要讨论好多的话题,比如市委书记的讲话,又要赶在十一点跑回家里听电台“阿富根的幸福生活”的,所以那时候他比较灵光的腰肢就派点用处了,在小弄堂里面他要闪躲端着痰盂出来的阿姨们,在大马路上他要不时的扭一扭来抵抗陈阿妈们风尘仆仆的小跑步。
我不喜欢错综复杂的造型,那样的造型凹的离了谱,错乱的架构也不应该是人类的宜居模式。有时候我得知台湾路名已经附属上了政治的淫威,被政治的力量稍加强奸过,命名也是取了大陆的省市名称,好像不用光复什么就能坐拥什么一样,那些时候我会怀疑台湾的模式是不是比上海的好玩一些,不至于生动的过火,不至于给直脑筋的人们构成认路上的麻烦。
讲一个稍微有点与中心思想无关的事情,先前陪同一些台湾同胞去城隍庙,吃完贵的要了命的小笼,一美眉还意犹未尽,遂咨询我城隍庙几点关门,我愣了一会,然后表示城隍庙是没有什么门状的栏挡设备的。或许仅此一点可以比较迷信的鉴定出一些结论——台湾的状态是比较朴素和古典的,因为讨论门的存在会让我乱想到一个城墙的存在,一个封闭的环境和封闭的发展空间的存在,而只要环境和空间是封闭的,它就完完全全是个古典主义的嫌疑犯了。
在一个我一厢情愿想象的那个古典意境中,岛屿的存在成为了意境存在的最大证物。我可以觉得城墙当然是不存在的了,但是因为既然是在岛屿上,封闭就是物理上的必然,也是心理上的显然,面对那种封闭的突围往往是刀光四溅的,是血雨腥风浇妖孽性的浇灌的,比如我们作孽的日本同胞们,而突破不了的时候,内耗就是大势所趋。回过头来,对于一个封闭的空间,道路是不是会因为内耗而纠结起来,变得像上海一样不堪?我不得而知,但是我可以提供一个很好玩的模型给大家看,我提供我的家乡,我欢迎大家来考量崇明的马路生态。我在这里愿意用后续的笔墨来为大家工笔又写意的创造一个崇明岛上城桥镇的模样来,在开始这一些列的描述前,我先来告诉你一些最基本知识,我们现在可以站到码头前面,体会到长江就在你的身后,然后我们把目光往前伸展,力图达到目力的极致,力图达到透视眼的效果,然后我们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来命名城桥镇核心圈的边界上的道路——中津桥路、东门路、崇明大道、西门路。然后我们再来这个框框中间横卧着和站立着的两条路,连接东西门路的路,和经济中心八一路。至此我把那些比较核心的路告诉了你,你可以排列一下,一个框框,里面一站一躺的两道,这样你会发现一个“田”字。我请你体会一下这是不是一种密码,因为在城桥镇之外的广阔的崇明的疆界上,田是一种常见的生态,或者说是几乎唯一的生态,而在偶然繁华出来的镇的架构中,我们仍然挣脱不掉农家气息的控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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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准备开始写一个连贯起来的故事,稍显真实但是又有足够的嫌疑被判定为胡诌的故事,我会到这个故事里面,你们也会被我带进去,我们会一道来看看我们走过的路途。
因为我是站到我所走好的路的一头看我自己的经过,所以这至少显出大量的真实来。然而,大家务必注意一个事实,历史都是不可信的,我的陈述或许纯属胡闹,是缭乱我们视听的东西,一切的过完的事件都会像是从烤箱中抽出的脆酥面包一样,一下子松懈下去并且掉下了一层一层的细碎的屑。
这些松懈下来的感觉再也回不回来了,从我们的世界中被划走,然而,附着的感觉确实有点不识相的死死的霸占到我们的脑子上去了。它们在我们和当下的事物人情的牵拉中角力,分裂或者凝聚,变幻出很多种身份。有时候过往的快乐真的酣畅淋漓的跑回来了,跑到你现实的世界中,你也会像遇到一个幼儿园的玩伴一样怔怔的辨识半天,然后含蓄的笑,接着放肆的闹。然而,更多的时候,过往的感觉还是会像一团湿气一样朝你脸上喷过来,这是猝不及防的湿气,显得很是凶猛的,让你胸闷一下。这种凌厉的湿气也会让你有淋漓尽致的悲情,它们一来就再来,像是已经开始裂变的铀,凶险的触及到你的全部思想中,满溢出来,轰隆一下,又复归到平静,却已是充满辐射和烟毒的平静。
在我的故事里面,我会端正好我的姿态,我不忍心让观者染上一脸的烟尘和吸进一鼻子的毒气,所以,我会稍微扭转一下我的笔,于是一切都可以变得中庸起来。
生活本身就是欠缺中庸的,你可以使劲想想,看看你所走过的道路是不是很是奇异,而在这奇异的道路中是不是又会蔓生出许多的奇遇?你要知道,眼下的你是附着了这些奇遇的你,你曾像是歧路亡羊一样在密密层层的丛生的道路中选择你最最欢喜的岔路,或者说是冥冥然的一下子就撞入了一段岔路。这些岔路有时候布满了尘土,有时候塞满了雾气,都是迷蒙你视听的东西。这些尘土和雾气就会把你的世界温婉的罩起来,像是天上盘旋下来一个满是线头的软布,一下子笼罩在你的经验之上了。正是在这种迷蒙之间,中庸的生活消散了。你不可以安静的过生活,你必须在这层布头下面折腾,作出盲目的选择,理出没有逻辑的道理,你的生活庸俗下去,但是中庸不再了。
奇遇在你一次次的混乱的兜转中与你相见了,你的生活也就一步一步的失控,变得充满所谓的生机,但是也着实有着吓人的混乱。
而在我的故事中间,我却要稍微怒一点力气,故事本身的平淡另当别论,重要的是,我在期间附着的感情要尽可能的微弱。譬如,在我的故事中间,人间流行的的爱情将悄无声息的退避,只有到了后半部分或许才会有一些近似的关照。我也会克制住浓烈的感叹,只是做出一点陈述和记录。我喜欢这样的方式,这样的故事,虽然邀请了我和你们大家的参与,但是我们又仿佛可以随时地,按着自己性子地退出来,当发现事情不妙的时候就可以抽身,退避成一个看客或者评客。
那么,我的故事已经向你发出了邀请,你可以放心的进入,你也可以在任一的时间点,安全的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