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博客地址变更

    2011-03-09

    自己的博客目前迁往 http://mulaiyan.wordpress.com/

    新站点兴许不稳定,希望在你访问时保持太平

  • 伍迪•艾伦有出戏,叫“中央公路西路”,说的是婚姻围城里的男女,厌倦了老爱侣,一个个浮出城外,吸了些新鲜气。常言曾有规劝,说朋友之妻不能欺,但西路上的男女,不惮朋友翻脸的风险,偏爱就近下手。于是性事搅进友谊里,无疑就要催出小悲剧,但伍迪•艾伦,已是情感戏上的老滑稽,悲情戏就让给老娘儿们哭闹去,他身为老男人中一分子,总要来点有劲的,于是戏里的四个要角,两对夫妻,有了小规模混战,演了小体量的闹剧。

    戏的开局,做精神分析师的女子终将把柄捏稳,把其友人兼情敌,约到房间里,预备来次讨薪挖肺的教育,只是精神分析做惯了,自己闹了神经难题,竟不晓得如何处置,问题越来越棘手,话语一下子不投机,于是两女子将脸皮扯烂,相互冷战不息。

    这之后,两个女人的男人又进来搅动乱局,各种怨念就彼此拉锯,冷嘲热讽有之,挖苦水揪辫子有之,狂生芥蒂再死装冷静有之,都在婚姻的结构里,爆发了甚深的憋屈。

    待到剑拔弩张,又来了位淡定异常的新女子,这人,原是个心里疾病的携带者,有过冷感太多情欲不起的坏病,幸而在女精神分析师的开示里,逐渐对男人生起了欢喜,最后竟然来着不拒,和精神分析师之夫,一个嗜好性悦的老男人搞得昏天黑地。这女子的进入,让互相攻击的人们全部安静,对着昔日冷淡今日放肆的女人做了无语状,再待到女人安安静静表明欲求退下台去,戏份也就在高音之上,悄然终了。

    这出戏,本身无多亮点,只是西式家庭中,常见的抽风情境,但因安了一位精神分析师,事情就有了可以探讨的空间,待我细说从头。

    伍迪的这出戏写于1997年,世纪末前,人们没有华丽,大概只有忧郁,西式婚姻伦常中的问题,已经很是鲜明,经历了性开放的一代男女,逐渐晓得家庭和情爱的宝贵意义,开始收拢心神,把放肆的行径重新放入家庭地管辖里。

    那个时间上,一种情况越演越烈,人们发现,彼此之间开始渐渐有了冷漠的态势,以前好像要呼天抢地的事情,在那时开始,反而在家庭的羽翼里安静了下来,人们的一种疯狂的原始力,在时代的转换里,被抽筋去脉,生龙活虎甚至歇斯底里的可能,变成了死蟹一只,又冷又臭,叫人猛生凉意。

    彼时,佛洛依德将精神分析的题目做给世人看,为大家伙儿添了处理疯狂的新种工具。在佛氏眼里,世界是“利比多”的聚集与冲决(当然偶尔也有些人,能将其升华出去的,比如所谓的艺术家),佛氏表示,人们在这种冲力的控制里,基本上是都有发疯的趋向,除非你有较好的“性”上情与事,来做调控疯癫之洪的安全阀。

    于是在佛氏的设计里,人们对于歇斯底里式的毛病,有了较好的觉察和控制,通过精神分析,躁狂的人们稍稍得以平息心火,原始的力量被语言泄洪,也就少了使自己失控的背景。然而,佛氏的设计里有个毛病,他将原始力处理成一种单向度的能量,人们在这种能量里,只能一步步疯掉,再一点点冷静。

    这一设计,佛氏大概是错了,他实在是没有料到,现代人的人们,有了新方向上的毛病,人们面对性上的亏欠,竟然不是由狂入定,而是一下子就入定了,就冷处理了,然后,再在有限度的面目里,互相生起一点又一点摩擦,遂再互相之间攻击,而不是兀自发痴。

    于是“中央公路西路”,成了钢筋水泥里,冷漠与发痴间决斗的场地。面对性,人们都保持了冷淡,但又觉得确实或多或少,遭受了点磨难,于是彼此再从冷处理开始,逐渐加热问题。这一冷热失控,足以让精神分析师抓瞎,如果大家一上来就是抱在一起哭,扭在一起跳,那精神分析师大致是可以对付的,但这场面如此扭曲,她只好也被情况吸进去,与大家一样,与佛洛依德的信徒们一样,成为冷漠世代里的牺牲品。

    歇斯底里的世界和情感寡淡的世界,人们如果要去选择一下,不知道哪一种才称心如意。佛罗伊德大致要选择前一种,歇斯底里的世界,他能治好一点点,冷漠荒凉的天地,则是佛氏与精神分析的坟地。

  • (1)林青霞的念白疏疏落落,摄魂夺魄,浮在严密饱满的影像外,成为勾连情念的灵媒。这苍茫的女声,像要逸出欲界了,但吞吐之间,却又屡有跌宕;音节之中,也都隐含哭腔。的确啊,怎可无我的彻悟啊,惟只,克己的慈悲罢。

    缘何慈悲?全依心同此心的懂得。懂得哪些?懂得慰安啊,懂得遥想啊,懂得将那自身不复再有的炫目情念们,轻拢一番,慢捻几回,继而到这美好少年的世界里,缠出固结不化的结,绕出世世难遣的劫。

    (2)杨凡是逐美的。大凡以美为名的俗物,都有色念上的牵扯,故而杨凡的镜头,不厌其烦,在情与色的世界里沉潜。

    只是,《美少年之恋》后的种种,情同色混淆难分,不是一体的两面,却是面容含混的一种妖冶。那类影像里,“色”若遭遇砍除,流淌着的,美的感觉便会顷刻湮灭。唯在《美少年之恋》里,色念虽极刺目,却是旋律之外的和音。所谓爱、所谓情,才是悬在其上的主音。然而啊,假若剥掉和音,事情也就单薄了,也就失掉真意了,也就无以怜惜了。

    (3)冯德伦的形象,落在淤泥中摇曳,留在妖冶里无邪,惹人频频瞩目,屡屡泪湿。

    他的出场是潇洒异常的,这洒脱,全靠肉⺌身成全。原该伴生的情,却是未曾浮出的,这无情的世界,就是死水,就是同⺌性之爱无可避免的悲愁。这死水之内,难道没有微澜?是有的啊,只这波澜漾向何方?他是无缘知晓的。

    然而,恍是缘的作祟了,事情有了一瞬间的变迁,那一时刻,他体会到的事情是极常规的,在人的世界上,是事情的基础,是繁缛之后的简朴,它如此单调,如此与肉的震颤区分,如此不受安排,如此,如此“偶然”。

    (4)阿青,也曾有过一腔热情,只这热血,终于一点一滴的冷下去。但在冰雪里,也有永恒的希望啊,所以,表征一种爱念的赠礼,被他保存了下来,那种存留,成为色海中的一种锚,只是这岸,已经飘渺无踪。

    ……

  • (1)文字内外,他都形单影只。实际的生活干燥到龟裂,无需摩擦,即可跳出旺火;文字的界域瘪缩到塌陷,不用推敲,就好全盘如沙而倒。

    有时,他站在活生生的生活边上,向内看一眼,竟就一丝一毫也望不着;又有时,他立在虚构的文城中央,向外瞥一目,竟只剩层叠昏沉的烟幕。

    而如今,他立在他的罅隙里,给他自己打造无间的地域,在这真实或者想象的世界上,他已败到精光。确确然,是已无可救药,而这万劫不复,反倒赐他安全的祝福。他隐约倒是看到了,看到他的汪洋已经将他裹起,他分明也是发现了,发现他的稻草亲切地甩他而去。

    (2)十一月的前夕,天气已经失掉温度,全盘冷淡下去的时刻,至此开启。

    夏日的热度是眼昏耳背的,可在忙乱的机遇里,候到几秒钟激动的虚福;冬日的冷感是耳聪目明的,必在厚重裹抱里,挑出心衣内里的颗粒,窒息脑海深层的微波。

    我恨冷天的开始,恨世界开始分明,恨黏着的奢盼不能再有,恨明了的分界推我行到想象的死牢去。

  • (1)生而为人,必有喜怒爱憎,这些突袭你我的情绪,看似暴烈,却是人间建筑的地基,若像对待阑尾一般将之割去,人的状态难免扭曲。

    试想,若使喜悦从这人间蒸发、将欢颜笑脸若自你我的脸面上挤去,那这饮食男女上的诸多事情,都将丧尽动因,甚至,人之繁衍继续,都会变成问题。再想,若使愤怒在世间风化,人性之恶便会得到大赦,无穷妄念就好肆意施行,所谓道德也只好黯然失色。

    故而,情绪虽有一定的破坏力,却是功大于过。若要将这“情绪”臧否,务需明了此点。

    (2)数字化的世代里,人的言行举止七情六欲,皆以二进制的数目呈现出去,了无情感的机器将其腾挪换算,叫这人间条块分明。以往的人们,还以孤独为耻,但在今日的清爽局面里,一有多余的情绪,才有招至耻笑的缘分。

    在这世代里,理性具足优越性,日神是战胜了酒神了,逻辑也在枪毙情绪。这世代里的人,各各都愿将这情感之火浇熄,原是浓情蜜意的人间,就此惨淡下去,竟就活生生地,堕到植物的境界里。

    (3)人们曾向神灵攀亲,可现今,竟向植物的状态靠去。对株植物而言,情绪是个滑稽戏。管它草本木本,都断断无有爱憎,唯一所要的,是向光而长。在这生的意志下,植物不择手段,或是向上暴增,抢点光亮,或是旁逸斜出,挤兑它者。而这植物若不幸丧命,竟也无痛无痒、无声无息。植物无情至此,生时能拼死为己,而到死前,竟也不能忧郁……

  • 一堆痴缠的话语,躲进屋子里,便得急吼吼地宣叙。负责消音的材质显然太逊,这不清不楚的亲昵,就轻易地潜去隔壁。束束爱语,句句都似肉砌,在这不宁的夜里,就不请自来了。

    爱欲本就囫囵,形诸语词,也无必分明。如今,这语焉不详的语句,蒙受墙壁地打磨,掉了本已微茫的棱角,变得更润更滑,像是一具肉身,本来还有些微的头脸,但如今,分毫的眉目都被擦糊了,剩下的,能够入得观者眼目的,唯剩肌与肉了。这样的声音,这样无头无脸的声音,没意义,没结构,没语言的要素,像是婴儿的喘息,是很纯了,甚至很空洞很惨白了,而它内部的质地上,却爬满绝对的色性。

    现在,这些喘息,在他耳边趴好,搔到了他的心里。做这样的听众,他自然不能情愿,然而,这他者的色界,无论丰富还是干瘪,向来都是拒他于三尺外的,现如今,竟要请他去听,要拖他去参观,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叫他亢奋难抑。故而,在这喘息声萦绕的一室里,他的意识很是被动——自己的显明的意见是拒绝,但这一团团的声音又被他嚼来嚼去,在他内心深处,他不是欲拒还迎的,却只想放肆地攫取。

    他没有爱人,无法参与絮语,但罗兰的《恋人絮语》,却是读过的。他晓得,声音沾了情,就很滑稽,就开始模糊虚幻。这一见解,大致是对的,但其逆命题却是不确当的,即“声音的含混都是碍于爱欲”,这种逆转过来的判断,就无疑是错幻的。而他,因无福真实地参与,所以错幻与否,倒成了无所谓的了,故而,他一旦听得了窃窃的声音,就当是私语了,而一旦是不甚分明的话语,就被释作情爱的铺叙了……

    他这般迷乱,本身无所谓好坏。然而,这合租在一起,彼室的声音会源源不绝出没在他耳际,而这声音,不可能是透明的。在这声音之雾里,无论是无聊的机械语,还是泄欲前的调情,经他的预设判断,只消进到他的耳里,便是一色一样的色情了。

    应当说,他靠着自己的愿力,成就了饱蘸情欲的世界。这世界,又是孤独之至,充斥其间的靡靡之音,是给一个人听的,绝无对话的可能。他在这一世界,是狼狈的,但又能如何,实在的世界,已被这种无形的,无头无脸的声息们强劫而去了。他遗世而独立了,这本非心愿,但现在,能在这般在幻念中独处,他觉得也不坏。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他自己蒸馏的水滴,一滴滴渗入耳里,那是含情的,是有色的。现在,他把它们蓄起来,浇灌他心田里的,无色无味的花枝……

  • 一个饱满的季节,博客里的天气很是沉寂,既往的字迹横尸遍地,新鲜的事体也无心呈上去。但毕竟。此处归于自己,张牙舞爪或是兀自焚心,都掺有自己的真情。这倒翻在这此的字,也曾依过本心,听过心意。而曾赴此地,以目力拣拾一二字句的看客,尽皆捎来过后续的笔墨,给予过虚形的慰藉。

    故而,这有限的想象或将续存下去。在这往后浮泛的文辞里,愿能复返自心。

    然而,人心惟危,别人的如此,自己的亦然,要在莫测之中得见自己,确非易举。自我瞬息万变,顷刻间,就将上刻推翻,就令前情撤去,似是顶顶无情的,但这万变之中,也有一宗是不离不弃的,即“人心是爱人的”。无论如何干瘪空茫,无论怎样千变万化,自心中总会含着“爱人”的情,结着“恋人”的谊。而这爱恋之间,情谊之内,自己所可蒙得的眷念,又总是最最多的。

    将自己寻得,与其凝眸,和其交心,同其坦陈,随其共悲同喜,如此这般,实际极难,但人心的体察有限,会做出不确当的判断来。于是,寻得的一个异已便似难于发现自己。

    这孤独的自心,既是不聪慧的,又是很愿讨巧的。它要忍受爱人的渴望,但在万千心灵之间,又惟独要与它本身相守,想同它自己偎依。这能相濡以沫的,恒是自己,而自己爱过的,和爱过自己的,便在江湖之上、云水之间,望过,便也两相忘去。

  • 大伙假意安然地择位入座,再弄出点慈眉与善目来,从而勉勉强强地,将自我逼入和谐的境界去。凭这于情于事的多重不诚,彼此的状况便安顿就绪,情形周到起来,在这风险绵延的生活上,就有了苟且避险的前提。

    后头的短浅时间上,就要同心协力了,一道揪住宗教的虚衣吧,在个小和尚的指挥下,去追悼各自幼年的经历。死去的景象们,被剥脱寿衣,那暂难磨尽的残迹们,就悉悉嗦嗦的露出来。回忆里的灰烬,遭受反刍,人们将其含上唇舌,嚼除最后的滋味,再狂吐出去,喂给你听,从而彼此饲养了,互为抚慰了。自己的短故事们,在分享与分担的转接里,驯化掉周遭躁狂的心。

    这活动上的和尚,是中了大众传媒的毒,竟要模拟电视上的滥腔滥调,去摆出显眼的良心来。他明明白白地去听你、去救你,在大伙的话语间,成为制衡悲欢的权威。这和尚就这样做着——别人语音未泯,便放出一团虚词,言语的休息区上,也频繁地插科,谨慎地打诨,人们的话语,就在和尚的干涉下,断了筋脉。故事依旧是自我的,但被和尚插了一腿,叙说的路径就被扭散了,人们不晓得该如何讲光它,只得沿着语境的轮廓慎重行进。说辞便平和起来,亢奋和激情的私欲,化作温婉和含蓄的私语。

    对于曝光自己的第一人,大伙给予做作的掌声,但在和尚的唆使下,小场面里的气氛就迅速变质掉,唇舌激动起来。过去的故事在这群起的躁动上,被一撬再撬,人们一同猛扎过去,在摸索中试着捞出些什么。

    彼此的叙说,逐渐奇异,在平和的语调上,露了凶相。若不说些什么,不去露出些自己,似若不善了。那种状态里,就造了崭新的孽了,悲欢的表达,也更为激进了。一个故事的情绪被叠置在前个故事的尸迹上,你的欢悦被我的欢悦碾挤,你的忧愁被我的忧愁抽去。

    叙说的状态里,竟有了滑稽的竞技。

    临到末尾,也有人会些寻常的牢骚,觉得这样的念叨,未必有趣,难免无效,因这别人的故事,纵使一说再说,也终究是别人的。而自我就算彻底地拆掉,亦会依着自己的血脉,重新拼上去,别人的事情,本无参与自我的权利。

    也有人,针对和尚的身份,起了疑心。他们如此去想——这以悲悯自居的教义,怎会教人用旁观者的冷眼,理顺和治愈自己?换言之,一个足够的悲悯者,不该以悲抑悲。悲哀在悲悯者的脑海里,该是猛然插入的石块,是能击出纹路来的,一个人的愁纹,怎可因其而被熨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