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台湾现代舞团“云门舞集”,此番重返大陆,逆寒流而动,由南往北,携舞作《行草》,行走六城。“云门”的姿态,一向特立而有型,早在建团之初,便拒做西方肉身的倒影,而去反观内省,从自身的文化中汲得可能性,用华文的语汇,建构更可亲近的舞姿。

    这次带来的《行草》,承续文化上的,对自身身份的自信和确证,在形式上,用“内敛”的、“抑制”的,甚至“虚掉”的肢体语言,去摹写书法家的遗痕,在笔触与舞姿间,建构一份美妙的且纯乎天然的连结。

    (2)上海站开演前,我有幸到剧场里,看了完整的带妆排练。云门的作风是严谨的,即使是烂熟于心的动作,也要在最末的一刻里,再做校对和确认,从而在不同性情的情境里,表达最佳状态下的自己。

    比起观看直截了当、气韵贯通的最末演出,看排练是有一好处的,即可从中看出编舞人和舞者们的互动,见证最末的“意见”和“行动”是如何交接与达成的。

    云门的编舞者同时也是舞团的创办人林怀民先生,该是有福的,他可调用的身体们,尽皆敏感自如,技术功底是足量的,而同表现的情境间,又有灵犀互通的功力(舞者们在常规的技术练习外,更要“主修”书法,拳术等等),于是呢,只需轻微地提点,便可传达姿态内外的要义了。

    举一例子,在摹写“点”等顿挫形态的笔触时,如何传神呢?林先生的做法是,要求舞者去尽力表达“高山坠石”的效力。就在此类的形象的,而非技术说解性的沟通中,演出的效果便可更加饱满地表达出来了。

    (3)然而呢,《行草》虽好,在我看来却难是云门的最好,甚而呢,难以讳言,总觉得《行草》是有点难以免去的缺陷的,这先按下不表,先说我眼里头的,一出更为美奂的云门作品——《水月》。

    《水月》用巴赫的大提琴音响作为承载,音乐极妙地调和了情理,且在中西与古今的语汇上,找到了一种互通的可能性。林怀民讲他忌用名曲,但在此番对巴赫的调用上,确是足够美好的。在舞美方面,台上蓄出的浅浅水潭,成就了空灵和自然的情境符号。在内容方面,太极的信息穿织期间,并不咄咄逼人,确实很分明的。内涵上呢,“镜花水月毕竟终成空”的佛门偈语,成了意涵的浓缩点,焦点是清楚有力的。

    (4)那么,为何《行草》又是不够好的呢?讲我自己的看法吧,总觉得有个问题,即《行草》的摹写力再怎么强大,也无法达成与书法间的平衡对话。也就是说,舞蹈动作比之于书法笔触,是会有些不堪的,当两者在台面上同步出现的时候,舞者的姿态会有沦为败笔的可能性。

    最可说明问题的呢,在“水袖舞”一节里。舞者用中国戏曲传统的水袖形态去揣摩“磐”字的笔触。其间很易发觉,黑衣女子的水袖是不够流利的,最起码,比之于戏曲状态下的水袖,这里的水袖是有些生涩的。然而这点或许又可原谅,因为“磐”字的实际意义(大石头)和其作为一个“行草”后的,字迹上的潇洒气度间,本身就有对冲。所以,水袖到底是僵的,还是刚刚好的,大概都说的通。

    可是,这出舞蹈作品里符号的意味过分强大,确是实实在在的不够美满的地方(至少我这么看)。尽管林怀民好像表示过,说这些字迹或者其他的道具,会是一种空气一样的存在,但在实际的表达里,他们就算是空气,也是有“味道”和有“重量”的空气。而当“形式”只同“形式”对话时,很难避免的,会催生一种直露的“单调性”和“无意义感”。

    另说音乐方面,瞿小松的现代音乐,调性虽然还不至于完全打散,但噪音的底子是过厚了。如是,这一为舞作织出的“现代派”的嫁衣,再怎么听都不如巴赫的大提琴来的灵妙与合辙押韵。这里头,瞿的音乐是畏缩的,脱逃于舞姿之外,兀自拿腔作势。

    (5)补说三点,是关于云门的好。其一,云门的建立与六十年代的学潮有关,因而林怀民的“云门”是有抱负的,坚持不懈的户外公演,便是这方便的表达了。

    其二,林怀民强调舞姿的自发性,并不避讳“肌肉的饥渴”,觉得演员不该在台面上监视自己,而应该全面地听由自己的肌体来反应,这一点,是把技术性的东西全部转化成语言性的东西后才可达成的,是很妙的,很艺术化的。

    其三,云门的关于中华概念的所有探索,到目前为止,都不是对既有文化的消耗。它是在此之上,用另一种语言,参与一份对话,试图开启一种视角。而现实里,云门也确实给出了一种有别于其他舞团的,中华化的舞蹈语汇,这种语汇,与所谓的中国古典舞又是不同,它不以西方作为参考,也不消耗中华文化,这点,确实弥足珍贵!

    照片:排练之前,演员做预备的阶段。地点:歌剧厅,上海东方艺术中心

    注:此后不久,我被禁止拍照,故而只剩这张可用了。

  • 1)剧作家田纳西·威廉姆斯(Temnessee Williams)拿幼时居处的地名“田纳西”来做自己的笔名,要将过去的情境捆到身上来,携着它们,奔赴一处又一处的人生遭际。

    如此一来呢,童年的感觉像被捏牢攥紧了,好比沙地里的跋涉者,居然背起好井随行,从而,在纷呈的荒凉里,时刻饮得或者常常念及,点滴而连绵的温馨。

    然而,在对旧事前情的不舍,与对当下的确认间,似乎存有负向的联系。要说两者里,谁是谁的因,谁又做谁的果,该是困难的,但彼此间的消长,确是显见的信息。

    如是,“田纳西”负载着另一个“田纳西”,情愿钻入孤独的拥抱里,是对当下情境的淡漠,和对真实生活的遗弃,是拿固守一隅的力道,来制衡人间的流转与颠簸,聚首和离析。

    2)几天前,依靠长安小姐,去戏剧学院,看了学生新排的《玻璃动物园》(The Glass Menagerie)。外国导演用现代的舞台语言,重现“田纳西”的自传意味的老剧,将浓墨抹在“遗弃”的元素上,传予观者鲜明的信息,让人调转关注的视角,勘探旋律线下的低音。

    《玻璃动物园》里,有个不和谐的家庭,作为一个集体,被现实放弃。里头的母亲,沉湎于过去的情境里;弟弟呢,追讨着不可获取的精神遭际;而姐姐,一个因自卑而困锁自己的角色,仿佛隔离着大家,却又被全家的行为和心绪牵累;另有一个不出场的父亲,在厅堂的相框里,禁锢这一被遭其遗弃的家庭。

    姐姐构建着她自己的世界,将自己的情感投射出去,给予那些玻璃造的动物摆件们。这回的舞台表达里,姐姐的玻璃动物们,这个全剧终至关重要的道具,被简化缩略为一个符号——“一只玻璃瓶”。而在该剧的海报上,玻璃瓶浮在水面上,像是被扔去的漂流瓶,脱离了手的温存,继而僵滞在偏于静止的水面上,传达着“遗弃”的意味。

    3)田纳西·威廉姆斯要让这位糟糕的姐姐,经受一种更加直截了当的遗弃,因而,全家人引来了一位“现实生活的使者”,一个男孩子,姐姐曾经心仪,且不能忘怀的爱慕的对象。

    这个闯入的男性,消解了这一家庭的调性。一种新的可能呈现出来,人们怀着期望将他迎来,等待着他的赐福,恭候着现实的临幸。这是焦躁异常的过程,怀着不断被挑动的兴致,掺入绝望者的扭曲的幻念。

    然而,在一番无甚有趣的,大众化的调情后,这个男性,像现实中的绝大多数角色一样,转身脱离,并且不再光临这个家庭。一种现实的可能性,断裂了。禁锢者与现实间的最后丝线,猛烈间崩断,就像那尊玻璃独角兽,摔断了遮蔽它也揭露它的犄角。

    遗弃的故事未能到此打出,弟弟最后选择了离别,他需要不同的生活,这无可厚非,而玻璃动物们的晶莹,却永远刺伤了他的眼睛,在他的瞳仁里,用力,烙下了印记。

    ……

    Ps: 看演出的前面一天,室友跑去外地了,隐隐间,也有遭遇遗弃的慌张感,到现在,稍许好转了点。

  • 后学院时代里,偶然还能沾些福气,譬如昨日,得到机会,从而亲历了祖宾·梅塔与维也纳爱乐协力营建的精湛音场。

    手里拿的是剧场流出的赠票,座席在乐池的后侧,因而无法通览演奏员们形诸于外的风采,却也刚好将指挥的若定与激情直截收入眼底。此为该区座席的一大妙处,叫你总能抢先一步晓得些乐队的走向,也从指挥的神采里留心到音乐内层的情谊。

    另外一层好处呢,在于身前即是管乐组,过去埋在后方的音响,得以分明地跑来耳朵里,而无需取道弦乐们的纵横音网,从而给出了难得的听感,一些信息能更好地传递出刺激,叫我异常笨拙的听觉变换些响应的程序。

    音乐会拿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序曲》开场,是大家耳边的旋律,热闹亲切,有着周到的俏皮。之后是海顿的《第104号交响曲“伦敦”》,将较早期的,形式上已属完备的交响乐风貌传达出来。下半场的《勃拉姆斯第四交响曲》自然是全场的重心,当晚的演出叫作曲者厚重的反思更显稳健,欢愉和沉重、争斗和凝思间间没有过分的偏倚。上下半场一起一合,将形式至上的,纯音时代的交响乐做了一番交代,而这一拥抱着古典曲风的时间里,想来也是的维也纳作为音乐之都而最显荣耀的时期。

    加演的曲子是《中国人快马加鞭》和《雷电波尔卡》。前者,据说在二零零八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上破天荒的呈现过,足见当时和目下执棒者对中国的某些情感上的亲近。但真到了中国,像《中国人快马加鞭》这样的曲子,反而难于接近本土的观众,场上的响应也未达到制高点,倒是在《雷电波尔卡》结束后,方才形成了一重挚烈的认同。

    《雷电》的进行中,边上的观众还有打点拍子的,但未出现之后的媒体报道那样的“全场观众都和着节拍热烈鼓掌”的状况,大量的观众们,姿态并非改变多少,至多只是脸面上有所欢喜之情而已,譬如正对过的几名政府官员,在热闹的曲子终于舒展了眉目,展开了笑颜。而实际的鼓掌呢,当然是在结束之后,估计那位记者要么是想当然的胡乱地掺入自己的想像,要么是把叫“安可”的掌声误为某种乐曲节奏的暗示了。

    自己对古典音乐的库存实是寒酸异常,无以做出任何有意义的品与评,但对古典音乐的关照,想必总是偏于自我的,音乐多半都只是一种镜面,你是谁,只是将你反照出来而已。因而,记录些音乐上的东西,便是对自己把脉的方式,也可让你折转着知道,我有多么的狼狈。

     

    维也纳爱乐乐团2009上海音乐会 ; 2009/9/27 ;东方艺术中心音乐厅

  • (1)观众越来越不买账,他们的是主观能动的主,正襟危坐是虚弱无力的,只可滋养倦意。现今,他们已经强大出来,欲求正儿八经的进到表演里,他们要绷紧演出和其自身的关联。亲身的行动要能刺激舞台,观察者得晋升为参与者。即使明知不至控制局面,但至少也要有些进入情境的讯息。

    舞台的边界在不断的蔓延出去,剧场作为一个全局的、囫囵的概念,渐渐地吞噬了舞台的意义。更多的事情在剧场里炸开了,不在框定出的舞台上发生。表演的区间从而不断的放大,观众得到好处,能在隐隐然间,踏进个新的,定下不同规矩的场域里。

    (2)基于舞蹈的表演团体给出了一场有劲和艰辛的演出。

    表演者们,聚在极热的暗房中,拿出最基本的媒介——他们的身体,以来反应新媒介语境下的人与人际。剧场的后方幕布里,即时发生的网络会话被慢慢地倒出来。时而,视频片段也能投放到演出里,抽搐着来回翻转的影像给前场的舞蹈者们打上散开的粉底。

    观众们呢,可通过网聊工具而插入到表演里去,这种看似猛烈的参与,很不含蓄的将剧场中央的肢体表演区、剧场后方的幕布、幕布里或既有或即时触发的影像与另一侧的观众群勾连起来。大家被链接到一起,在幕布上的碎片里,和舞台上的装置里,同步着生产演出的意义。

    (3)表演方在演出单中说明:此次体验(网络剧场的实验)不是在说电脑或网络,而是借用网络和剧场这两种形式的结合,和大家一起来感受自我和别人的体验过程,探讨“人”的距离,人与人的关系,人与时代的关系。

    提及关系,有桩巧遇。演出后隔天,我在东艺参与一场愚蠢的哄骗儿童的演出,在排练室外围的过道里,竟还遇着了当日网络剧场实验的发动者。假若是在网络中呢,这种遭遇会更好些,在现实中,我往往没啥建构联系的能力……

    (4)刚看到一个调查报告,针对的是中国和美国的年轻网民。报告显示,中国同胞们更倾向于在网络间创造和维系新身份,而在地球的另一面,人们更习惯于将真实的自己扯到虚拟的空间里。

    但,在绝大多数时候,网络是有本事去将“身份”的和“非身份”媾和到一起的。在网络的里和外,我们的身份会被各种问题扭结在一起,身份含混的时候,大家伙就会加重对实实在在的自己的欲求,同时呢,与周遭的互动方式也会暧昧不清,撑持生活结构的东西,也就塌掉了……

     

    照片:网络剧场——《无空带》启动前,下河迷仓

  • 罗先生从幕后迈到台前,当起了键盘手,架构了自己的乐队,过的挺是滋润的。

    此番到徐家汇公园表演,台上的样貌稍欠火候,有往琴键里趴的倾向,而每每弹掉几行谱子,鼻梁上的眼镜就有瘫落下来的可能,那好,还得时刻将它架正。如此这般呢,弹奏爵士的罗先生,就活脱脱有了操持电音的姿态啦。

    事实上,罗先生的乐队摆弄的是由民乐加料后的爵士。民乐命苦,常去充当各式音乐的佐料,帮衬着调出中西兼容的味道来——西洋的节奏和和声摆出来,再拿民乐的音色窜进去,便是一种滋味复杂的菜点了。而如今罗先生的乐队里,已安排了专事民乐作曲的队友,这便有了平衡曲风的保障,不至于让西洋的声音们吃咱民乐的豆腐。

    罗先生表示,之后的乐队将有更好的气象,学院里鬼才级的作曲者要加盟其中。这位将要入团的的先生,能够横空写出二十多页的谱子来,这些时间拿给其他学友们花花,平均下来,只能倒腾出几十个小节来。此等音乐神经畅通无阻的小怪人啊,便要被罗先生收罗下来咯。

    用的人声呢,是从声乐系调的资源。女歌手来段《country road》,叫台下的老阿姨们瞬间感动,一位位都特别欢地拍动老掌。男歌手呢,是来救火的,唱的是既定下来的,不符合其嗓门的调子。这样子啊,难免就有些狼狈了,而他一副挺肥挺大的面孔,也把情歌的韵味折去不少,但看在友情出演的份上,也算凑合吧。

     

    照片:罗先生在键盘前,鼓手亦出现图中,徐家汇公园

  • (1)舞台表演需要耗费巨大的成本,往复的排练是成本的最大支付点。而每一次的排练,并非呆板的再现,它们自有各自的性格,在表层的简易的反复中,必须带上精细的能让你惊喜的变迁。那些细节上的微小的变动,常染有迷人的光泽,只消粗鄙的浅听,也可感应到为声音塑形的魅力。

    为声音创造形象,让其拥有清楚的轮廓,再去填入肉感十足的力道。这一过程,在复制品过盛与感官萎顿的时代里,已变得弥足珍贵,甚至,可被涂上仪式化的色彩——见识真纯的、精致的声音的过程,近乎在接触一种久违的、散落在过往的、无法取回的体验。

    (2)舞台上的表现是被激励着的表达,这种激励环绕在舞台的四周,它创造出一种特有的气场来,提供了一种推力,让表演者拥有更好的机会,更加优秀的投入到一份份情景中,创造出更优质的体验来。

    于是呢,最终的呈现往往会优于之前的试炼。最终,一切能够酣畅的运行下去,不带阻截的完成一组既定下来的,又是被临场创造起来的,生动的行动。

    (3)袁先生的表现确实不错,但是无法否认,这种表现是趋于同质的,从莫扎特的歌剧到经典音乐剧再到国人自创的曲目,同质感一直埋伏着。而变化如果显得贫弱,注意力就会被驱散,音乐的实际意义之一,或许便是通过变化来谋取注意力的过程。

    表演的指导者一直在试图创造出一些变化,李老师安排了几个单元,设计了不同风貌的曲目;金老师在不断的强调古典曲目的速度和原创曲目的情绪;配合演出的同学更是的制造出了一些有意思的变化,让音乐会产出更多的变化,拥有更多的生气……

    (4)完成音乐会之后,我的一种向往的生活状态突然扣拢。

    诚如我在之前诚实的叙述,每况愈下的跌落的过程是此刻和未来的基调,我必须继续坠落下去,离别我有所爱恋的所谓艺术化的世界。

    这是一个惨烈的分离——单向惨烈的过程。确然的,那个世界不需要我,但我却需要它的安慰和保护。

    这离我而去的世界,是我所不曾和不能真正领略和感应的世界,但它确能为现实制幻,也同时的,滞缓其中潜伏着的,也是必须潜伏的着的繁杂的哀痛。

    (5)之所以要选择这份专业呢?是抱着对现实的绝望和对彼端的无限度的想象啊!

    可如今,就像我一再需要申明的一样——身边的一切,都是有所限度的,包括想象本身,全在一定的结构中运行。

    试图撞开这些限制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虚耗。它像是一种不甚可爱的梦,虚弱的闪过,让清醒后的生活更难稳固的运作。

     

    照片:在学院北楼报告厅的排练

  • (1)学院里有个传统,要给学习作曲的,入学近一年的新生们办场音乐会。籍此,让他们的音响变得有些肉感,叫音符们显出实形来。

    如此的平台呢,是仅供新生们站立的,往后要想凑起来呈送些音乐,平台就会有些难搭了。而学习之路尚显遥长的新生们,知识的构架是否稳当权且另当别论,但其所能体验的到的情与事在量上势必是有些贫弱的,而拿去做内观与自省的时间也未必是富足的。

    这般,便有了一些矛盾,他们做出来的音乐就容易出现技术(形式)上和意念(内涵)上的双重不稳。当然,像我这样的对音响无知无觉的人是绝对分辨不了技术上的优劣的。而意念上的造假呢,也是作曲者惯用的套路了,当然也就无需无端地忧扰了。

    这么说来呢,要拿“技术”或者“意念”的尺度去丈量这场音乐会,无论结果或可企及多么高的高度,都是不妥当的操作。这该是一场含蓄的音响秀呀,该是让每一个未来的作曲者获得做大尊重的场合啊。

    可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某位妇女就要撒开了嗓门制造些危机,当付先生的合唱曲完毕,她要莫名的吼出来,仗着自己的身份和嗓门,制造点公众的注意。

    这多少有些不正确,又或许啊,特别直接了当的人们,多半都是不讨人欢喜的。而有了女指挥的身份,这种直接的力和省略他者感受的无知,便就变本而加厉了。

    (2)他的身形有些单薄,音乐却趋于厚重,但确是无所蕴藏的厚,是空空的直接撞击感官的力。

    但,这非为不好,只其真纯一项,其直接把感觉形诸声音一项,大概便能算做好的了。

    可完全仗着自己的心思来行事,譬如,像那位大吼一声的女指挥那般行动,真纯之外就有会覆上任性的衣,而两者串织在一起,就有了相当不妙的破坏性。

    (3)有的人,因为孤寂,因为拥扰人事间的离群索居而悲泣,因为关系的不存在而抛弃自己。

    可也有人啊,因为太过混乱的关联,而被自己抛出的要约们缠绕,绊倒。

    无论如何吧,祝应当幸运的人幸运,若必须不愉快,也不错,因为唯其应受了真实的体验,才可将体验过内容移入音响里。特别是对指挥者而言,感觉多一些,也不会是件特别糟糕的事。

    但对别种角色的人呢,就未必如此了啊。


    照片:上海音乐学院北楼报告厅

  • (1)某种特定的艺术类别,若是走到了穷途末路,仿佛玩尽了一切可玩性,便会自动地谋求跨界,去寻找与其他形式缠绵到一块的可能性。

    那些新生的玩意儿,确不足以颠扑掉供它们媾和起来的母形式,而它自身的形式却在不断的被自个儿否定和重组。

    当意念占了上风,内容就成了一种隐现于其后的暧昧的烟幕,而形式啊,难免是一种该被扯碎踢烂的玩意儿。

    作为一种艺术创作上局限性和使艺术变得富有灵力的框架,艺术的形式,在新进层叠而出的艺术实践者们看来,早以沦落为妨碍艺术们继续残喘下去的一重大碍。

    (2)障碍绝不至于一重。形式是容易打碎的,而对资财的爱意也是绝对不可免去的。

    新生的各种混乱的艺术们,或可说,是让意念与资金玩了一次性爱,双方的力道的强弱、定力的多寡,共同塑造出了所谓的电子的、跨界的、新媒体的艺术们。

    所以在上海的电子艺术节(eARTS)举办两年之后,它开始更加直截了当的去戳碰这种障碍。它变身了,不甚华丽转身,它将艺术有限度地甩除,转而瞩目于所谓的产业,开始利用意念与金钱的性爱,去创造更多莫名的意念和实际的资财。

    (3)总策展人变成了总经理,她将艺术节的logo植入到电子媒体产品发布会的现场。而发布的产品们,绝对只是一种产品而已,一种技术奢侈品而已,离开艺术,实际已经相当遥远了。

    触摸屏加投影机,大量的产品都在这个范畴里刺激大家的欲念。

    在它们背后,有一种破败的幌子,一道越来越淡的烟幕。

    照片:产品发布前的新媒体艺术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