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做一个检索试验,在“豆瓣网”上以加引号的方式查找“十五岁”、“十六岁”,以此累进,直至“二十岁”,结果很是有趣——每一回竟都有,并都只有22条记录。数量上如此一致,推翻了我先前的假设。

    之前,以为影音媒介会靠其强大的想象力,帮着我们描重某一岁数的意义。我的揣度是,媒体会提出某一时间在“个人衰退史”中的独特性,并通过不断地复写,使之成为能被你我,特别是影音产业自身“识别”、“享用”、“复制”的符号。

    因有白先勇的《寂寞的十七岁》、王小帅的《十七岁的单车》等拿“十七岁”作噱头的样板在先,便将“十七岁”当作更加文艺一些的年纪,想它能为读者、观众的回忆或想象,提供更多与更切肤的体验。

    然而呢,就豆瓣网的数据库而言,青少年时期的每一个岁数都被平衡地关注到了。但这一量上和谐一致,并不能导出各个岁数间的同质性,就拿十七岁而言,可能还是有些个性的——站在那一时间里,未到的人生是蔓不进的,过去的经验则开始悄然泻去……

    (2)影片《重返十七岁》(17 again)里。在家庭、感情、事业上遭遇连环挫败的“钱德勒”,于一白须老公公的勾引下,从35岁的尴尬里弹了出去,跳转回了风华正茂的17岁。

    17岁的形象呢,靠扎克·埃夫隆(Zac Efron)给出。这一现年22岁的新晋偶像,依靠出众的综合实力,拿下了《歌舞青春》的片约,之后便被限制在青少年偶像的框架里。

    于他而言,十七岁,已是逝去的时间了,但十七岁的状态却黏着在其身上,难以洗刷干净。其对少年时代的告别,被影音媒介折腾地漫长拖沓。他的十七岁,非但无须重返的,还被反复地复印着,在每一个老去的时间里,他都在扮演鲜艳的十七岁,至少目前扔是如此吧。

    (3)与大多数返归既往的影片不同,《重返十七岁》并未制作一个复古的时空。角色仍被扔在当下。当下的所有麻烦,涉及妻子的、关联子女的,全部继续存在。扎克·埃夫隆的使命,便是依靠大叔的心和少男的躯体,去重新参与梳理自身在当时和当下的各类问题。

    在这一奇怪、暧昧的结构里,有了一些独特的关系——父子、父女、夫妻的角色被重构了,互动变得混乱。然而有赖于这一混乱,角色的认知反倒清晰了起来……

  • 为艺术服务的人们,原因温文尔雅地阐发艺术的好,以使你我的生活去伪存真,给予你我足够的心情和定性,去好好地体验生活内外的美,领受其间暗涌的善。

    达成这一过程,需有两个必要条件。其一:艺术是有好处的,并且能有一种可能,让蓄藏的好处传播出去,惠及他者。其二:服务于艺术的人能够识别这种好,能够理智的面对以艺术为名的种种,并有能力去解释和阐发艺术可能拥有着的好。

    要实现第一个条件,必须明晰“好”的约定。一册名曰《艺术有什么用》(what good are the arts)的书,帮着大家排除臆测出的艺术之好,通过广泛的证据,揭示大家的妄断与成见。然而,艺术的“好”究竟当作如何的定义?假设艺术的确无法致人聪慧与善良,是否就能据此证实艺术之好的不存在?

    源头的不清晰,必然引发后续广泛的误会,亦使更多的人得到机会,去误用或操弄艺术。那些貌似在为艺术服务的族群里,就会出现反客为主的角色,凭着缺乏良心的修辞和对民智未启的确信,这些人跳窜出来,一手牵住艺术的手足,一手捂住公众的双目。

    这些人群挟艺术之名,以号令热爱美与尊重善的公众。这个过程,给出一种催眠的效果,不是为公众祛昧,却是在为周遭喷洒雾气。这些人,让艺术为他们服务,通过广泛的不太靠谱的宣传(或称营销手段),来实现奴役艺术和欺瞒公众的效果。

    台湾有一营销触手十分粗壮的“艺术”机构,得益于创办人的好脑袋与好伎俩,历多年而不倒,在文化疮痍的台湾岛,被民众奉为致好。这本不应置啄,反因存做案例,以给后续的艺术团体以启迪。然而,该团体在创作艺术和传递艺术之外,还有很多张牙舞爪的动作,这些剧烈的大动作,都裹着“艺术之好”的糖衣,而内里呢,不至苦涩,但却万般的空虚。

    商业有一种拒斥良心的力,或者退一步说,商业上的善良与艺术上的善良是完全不同的。而现在呢,这一台籍机构,营造了一种暧昧之境,让人在商业的领域内,瞧见了花花绿绿,而这些虚造出来的靓丽,其实非常得不堪一击。

    然而,带着宽容的心去看待,这样的行径其实还是无可置啄的。“艺术的好”却可自然流泻,但要传播这种好,让社会领受到它,却是有成本的,必须要有资产的参与。在没有政府与社会的无偿支援时,真得仗着自发的商业,去为艺术蓄力,为艺术之好开凿渠道。

    然而呢,现实的情况总是叫人忧患,催人落泪的。譬如这家台籍机构的行为模式,早已落入了一重怪圈。这一怪圈的基本模式是:

    “艺术之好的传达需要钱 ——钱靠商业来提供——商业靠与艺术杂交而实现——艺术要为这种杂交贡献自己的灵肉——贡献的方式就是放弃自身的好或者调低自己的好——甚至可以伪造自己的好——艺术去为商业鞍前马后的跑。”

    在这样一模式中,艺术最终沦为商业的附庸。遗憾啊,一旦赚钱的行为开始,艺术家与为艺术服务的人就容易冲昏头脑,此后一切的善良都没得商量,一切的好都被不知怜惜的损耗。

     

    ……

  • (1)瞬间,便辞职了,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这边的气还没叹干净,那边的老脸们就已行动起来。它们咧出最末的虚情假意,用着非常公式化的,甚至是仪式化的善意,来为你例行一些程序。

    他们帮你,使你瞬间离职,利落地卸掉你身上的五花大绑,把白漆漆的生活一下子退还给你。

    同时,也轻轻弹碎,那层容你生存的薄膜。

    (2)不再上班,欲念就不再华丽,就都落到了最最基础的层面里。

    怎么办呢?意志难移,解散它是枉费心机。就像无名的火啊,只好轻轻隔断周遭的氧气,方可将其掩息。

    现如今,生存陷入到白漆漆的生活里,华丽的血色抽离,明火降息。

    (3)是理智的离职,前期,有过开放式的讨论,汲取了一些意见,但鲜有建议。

    昔日的同学和同事,如今也做的不够顺利,譬如周小姐,已从非想非非想的妙境里跌了出来;譬如钱先生,也只得看在钱的面子上,才继续卖出些力;譬如虞小姐呢,从先前的清艳里掉出来,清醒着,受了一年的罪,终究狠狠的和机构说了再会。

    (4)接下来怎么办呢,自身可以切入可以契合的工作究竟是什么?

    余下的命,如何消尽?

     

    照片:中山西路办公楼局部

  • 直露的感官在逐步退后,对于他人他事的了解,都靠着屈曲的渠道。

    无以否决,你我仍旧在看、在听、在嗅、在尝,但收获的形象、声音与味道,大概都是经过投射、缩放与搅拌后的结果。原应裸呈的感觉们被搁在远端,虚形的推手们将间接的感官们引到你我的眉目之前、唇舌之间。你我的感觉,因之而懒散下去,主动贴近远端的可能被扔弃了,我们站在自己的凝固且板结的影子里,焦灼地等待着,盼望感官上的赠予。

    她类同与你与我,是被动着、甚至被迫着去感觉的人,往往不自主地就放空了自己的心思。在为生存积攒本钱的八个钟头里,这种不自主的态势更为显赫。

    若你,也若我,她在感觉上无法自持,最好只好躺倒下来,扯散自己的神经,在局促又逼仄的空间里,非常随意地接触外来的,既连绵又绵软的力。

    自身的感官世界,被环境擦出不同的颜色、薰出不同的气味和煮出不同的口感。或许你的环境是苦涩的,每一个瞬息都能吮出苦汁,但她呢,她在这点上与你不同,你被苦水呛死,她则溺在甜蜜里。

    事实上,她在甜品店里工作,带着一种类似于好,但却不够完满的容貌,去与期盼着甜蜜的来客们反反复复地交易。她得端一碗又一碗的糖水,捧一份又一份的蜜汁。在这爿高端的甜食店,她使不同分额的钞票兑换到不同质地的甜蜜。

    你所感受到的甜是笼统的,是一种泛化的甜。你能想到甜、舔到甜、看到甜甚至听到甜,然而所有的甜,差不多都是一种近似或者全似的悬空的状态。“甜”对于你是很含糊的,你或许可以分别想到、舔到、看到或者听到一种淡淡的甜和一种浓重的甜,但除了在甜的烈度上给出分割之外,你真的不知道还能如何地为甜分类。你无法,同时我也无法,在这种广泛的感觉中分割出子类来。

    但是对她而言,甜好象有着非常不一致的面目,有这样的甜,也有那样的甜。她有一种坚持,觉着在这爿复杂的高端的甜食店里,“甜”是能被分配出不同的状态来的。

    你看啊,她的感官是何其地容易遭受挑唆——只在到职的第一天,她便接受了一个未加验证的陈述。那日,店长告诉她,这儿的甜是可以命名出不同的状态的,于是她就相信了,相信这爿高端的复杂的甜品店不会欺骗它的雇员——尽管对宾客的欺哄是应该存在的。顿时呢,她的甜蜜的感觉被生生的区分开了,有了甜一、甜二、甜三……多了许许多多甜。

    她坚信这些感觉的存在,但是她无法验证,她品尝不出手中甜品的细微差异。她诧异于她的木知木觉,觉得店长的话是发乎良心的,这个世界上,就得有非常丰富的,可以命名出来的面目不一的甜。

    作为一个姑娘,在甜食店里卖力,多少还算是有些福气的,总比在其他乌烟瘴地的场子里好些吧。在如此精致、高端、复杂的甜品店里拼命,就更有运道了。这位姑娘,是懂得这种福气的,于是在每一个闲暇的时刻里,她想着自己居然站立在如此甜蜜的环境里,就准备要笑出来,但是啊,她却无法流畅的笑,她的面目好像被甜蜜控制住了,被定型了,有了一种僵硬的微微欣悦着的状态,无法更开心,也无法更不开心。

    顾客多是出双入对的,甜食店的特质便是如此。顾客里头,除去那些闲的剩下的命都不知道该如何摆弄的老阿姨们,余下的大头,便就是这群溺死在甜蜜里的青年人了。她每天接待无数如此的宾客,让他们坐好,看他们如何的不安分地碰到一块去,给他们端糖水,看他们非常虚弱的含服下不同种类的,非常细腻的甜。

    她看着他们,彼端的感官好像在源源不断地推送过来,一种并非亲身亲历的感觉怀抱着她。每一日每一时,她就溺在这种体验里。

    她觉得非常的甜。在这种甜里,她得做些什么啊,譬如狠狠地舔一口,但她不能啊,感官并非亲身的体验,她对各种各样的甜,都是无能为力的。

    有一次,一位顾客进来,好像有些落寞,迥异于平常的客人。这位客人,带着非常不好的表情,好像刚被苦水强劲地呛了一口。他是痛苦的,这点毋庸置疑,他跑过来,不是来是来驱逐不快的,是来闭锁自己的痛觉的。

    她在那时候,忽然觉着有些不适,好像一种久违的但却是真实的感觉在冲撞过来,这种感觉,就狠狠地扑到自己的面孔上。顿时,她脸上僵硬的微微欣悦着的状态忽就瓦解掉了,她好像突然找到了自己本身当有的,但却被麻痹和禁锢掉的感觉。

    她走过去,接近他,忽然想要放肆的去戳碰他一下,但她马上克制下来。她缓一缓,带着愁容,但忽然又放肆起来了啊,她非常大胆的告诉他,她可以多馈赠一份额外的甜食给他。

    她好像必须要那么做,她要端出来不同的甜,她要呈送出不同的好。

    ……

  • (1)一座城,使出猛劲,收纳下尽可能多的景物。

    这些景象们,互为依附,每一处的旮旯角落里,缠绵厮守在一起,互相挽携着,狠命地增殖着各自的意义。它们明了在此地蜗居与崩毁的规矩,它们知悉城市里简单与功利理性。它们知道挤出空间的不容易,和在当下能够勉强立定的艰辛。

    必须要永远警惕啊,因为每时每刻,新拟的规划都能颠扑掉它们的命,能叫它们瞬间坍塌,在城市里灭去一心半点的踪迹。它们落在城市里,根须是生不出来的,虽是石砌的,却与肉身的你我一般,只有非常简短与促狭的命。

    (2)你活进一个城市里,一座湿的城市,一种黏着着雾气的城市。你环顾周遭,一切都能起雾,即使在既干又躁的日子里,地面和那些推推搡搡着的墙体立面们,也能不断地蒸出热气。它们腾升到你的目力之内,捣烂了你继续观看的心思。

    (3)城市被不断穿刺,错综复杂的网络已被勾连起来。

    如今,你在此处,目的地在彼处,由此及彼的路径,是网络中织出的经络。唯其连接彼此的线索才是重要的,期间勾连到的一切景象,全是多余,有时,甚至化为不存在。

    在城市中运行,只有点与线的考量。没有一个面,能够强悍地插进来。

    (4)睡梦被闹铃劈开,你继续工作,复制昨日的你,在城市中养活今日必须继续存活的自己。

    于是,你开始进入这座错乱的城,你跑到它的地下,它的地下被反复地剜出泥浆,终究造出一种复杂的网,每日,你被它网起,被它运载。它将你从睡眠中拎起,再直截了当地,将你投放到工作的点位上。

    在这个过程里,你成了一种穴居的生灵,对于一切都是不明的。

    现在啊,城市在你头顶心呢。它使出狠劲啊,复制着城市的昨天,滋养今日,必须不断推翻与再建的颜面。

     

    照片:与中山西路垂直的苏州河

  • 音频文件里录有满满当当的一个整夜的动静,他极郑重地,将它拖放到波谱软件里。计算机便抽搐着去装载这大体量的信息。于是,便有一场漫长的静默,掺混着弱弱的来回晃颤着的动静,它们细密芜杂,是机箱内的,信息们被赶出来的声音。

    终于,结果在屏幕上扭捏着露出来了。竟是条如此平滑的线条啊!这叫他万端的失望呀,但他仍不放弃,还是把鼻子敷到了显示器的覆膜上,他要仔仔细细地全面地搜查这段线索,非要探出一些折转的痕迹。他要在这既成的沉默里,寻得夜晚里声响们的踪迹。

    你看这条线条啊,总体上是流畅顺滑的,但也被有节律地甩落和拎起,这些曲折,他明白,只是房间里钟摆运转出的痕迹而已。至于,他欲记取的,夜里自己的梦语,确是失败了的。

    事实是清晰的了,在上一个夜晚,那个他用MP3录了一夜的夜晚里,他确乎只字未说,就像他在每一个白日里一样,未能吐出一词半句。

    现在,让我来描述他,描述这个期盼听到自己呓语的儿。

    这一抑郁的人,过分地抑制了自身言说的冲力。是受过创伤吧,又或许只是一种身理上的不顺利,总之,他不能像你我一样,自如的去说出话来了。起先呢,只是难与他人沟通,往后呢,多么可怕啊,居然连自言自语的能力也旁落了。

    你读到过小书《潜水钟与蝴蝶》,约略可以体察那种不可言说的困境吧。现在,请进一步想象下去,想象他在无数的时刻里,都被禁锢在一重钟形罩里。在他的世界里,话语们被清倒干净。他要说,但是不敢、不能、也不会说了。

    他被一种语言之前的冲动所缠捆着,这使他痛苦不已。

    有时候,他会让自己落入完全的黑里。每盏灯都关闭了,那般的不明里,连他自己也灭了踪迹。他企盼在那样的境遇里,能够吐出一堆像样的话来,彻彻底底地疏解掉口中和心上的淤积,像是狠狠地吐掉一喉浓痰。

    可是他依旧不敢、不能、也不会说,即使在连自自身都隐去了的世界里。那么,就剩下唯一的机会了,在梦中!

    在他的梦里,世界是暗的,但不至于是哑的,他真的能够言说呢,他重重的讲啊讲,对面的一个坐定着的人呢,便非常谨慎地听着。那人多么谨慎啊——在句读之间,只喘半口气,剩下的半口留着以后再喘,只为不去遗落,哪怕半个梦中的音韵。

    ……

  • 公共的等 - [有限度流意]

    2009-07-21

    过不了多久就得日食了,这则事件被确凿无疑的计算出来,再强而有力的广布出去。

    事物越是宏大,也就越难越离那些可考可证的规矩,天体的运行既恪守严密的秩序,对日食的测度也就非为难事了。兴许,在好些年前的某个极简单平常的时间里,我便如你一样,从广播里听见了或者从报章上读到了关于遥远年代的天象预测呢!当时的你我,大概是会亢奋着欢喜了一小会儿。你我欢喜啊,感到未来的某一个时点,终将有些一反常态的事情发生啦,这种反叛于常规的遥远又铁定能够兑现的承诺,是能叫咱心满意足的。

    然而彼时的情绪真的非常短暂,过去了便回顾不回来了。而现在呢,当偶然性真的逼近的时候,事件的意义就被生生拖扯开去了。它们培育出一种大块面的情绪场,横陈在非常平常的生活之上,参与到狼狈反复的日子里去,让大家伙的日子,多了一种被期许元素,多出一份被大家分享着的,公共性质的“等候”。大家等待着,心同此理的等待着,等待着短暂的昏沉将丰厚的趣味喷涂出来。

    想到小学的时候,说是天上会落些流星雨下来,大家着了疯,一道兴致勃勃的等待。最后怎么了呢,天上的惨黑凝固了一整夜,偶然有些所谓的流行晃过去,但也不是肉眼能够够着的景象。我还记得那时候的等待,一种非常庞大的等待,全体民众的等待,大家不断地调浓着对流星,或者说是“流行雨”的的想象,彼此分享着越来越强劲的期许,最后呢,只好一道品啜出老天失约的苦楚。极具调侃意味的是,只那个惨黑的晚上,公众化“等待”的最强音才会持续的响出,大家的期许要耗到黑幕卸尽,方愿承认等待之事的不靠谱。

    现在外头落起雨来了,浊云已经蔽日,所谓的日食美景想来也是难以兑现的了。但是等下,天仍会在当黯的时候黑下去,这种计算应当仍是精准的,现在的你我呢,也就只能等待那种白昼里反常的黑影了,至于黑影边上的刺目的,窄小的亮,还是免去了期许的为好。

  • 长笛的萎顿的声音又跑出来了,小鼓手头皮顿时一阵酥麻,不由自主地震颤起双臂来,节奏就涌动出来,且永恒不变的流淌下去。与太多无聊的舞曲雷同,这段曲子里,节奏仍旧是无趣的地基,趣味何来呢?全仗上端不断刷新的音色。

    率先呈现出来音色带着软塌塌的模样,未免太过松软了,叫你要生出火气,想在热天的午后,将这些熏制昏倦的玩意儿们扯个稀烂。然而呢,蹲坐在乐队边缘上的小鼓手,仍在机械的敲打着,你怎么着也得稍微感谢他一下,感谢他制造了条紧张的席子,把上端无聊的声响慢慢的勒住。

    但我们亲爱的小鼓手啊,却被各色管乐们戳的坐立不宁,无论怎么说,他能控制的声音实在是过分的单调和无聊的,尽管上端的声音同步的无聊着——兜转在一个调性上,主题及答句被管乐们反反复复的吹出来,既不展开也不变奏。

    在热天的午后,这种无尽数的烦闷勒住了他,他的心里潜藏不住过分单一又繁杂的闷与昏,他须运动一下自己,然而眼下,摆弄手臂是他唯一可做的事情。幸而,他仍可狠命的向四处望望,周遭乐手朋友们在焦灼的等待着,这是一个装潢狼狈的乐队花车,大家全得往上跳,整个乐队,没错,整个乐队都得往上跳。

    我们亲爱的小鼓手啊,是成熟的小鼓手,是专业的小鼓手,他明白凄惨的事情还在后头,明白此刻才是一个开局,知道声音要一重重的繁衍出去,那种极端无聊、慵懒、叫人疲惫、在热天叫人热昏的声音要不断的往下走,并且每多迈一步,就得烦躁一层,声音会不断的加进来的,不断的加到他所控制出的节奏中。

    控制?你会笑出来吗?因为你知道,我们亲爱的小鼓手只是一位卑微的奴仆,甚至我们亲爱的指挥,那个背对着你摇摇摆摆的家伙,也不是什么局面的创制者。

    现在呢,你坐在一团黑里,周遭的声音越来越亮了,弦乐已经抽动起来,场上开始轰鸣起来。你知道,作为一名有修养的听众、听了挺多的听众,你必须会知道,你知道这种轰鸣只是一个开端,那种极端无聊、慵懒、叫人疲惫、在热天叫人热昏的声音一旦开始轰鸣起来了,就要持续不断地更趋响亮地轰鸣下去。

    我们亲爱的小鼓手啊,觉得局面非常的可怖,在撕心裂肺的慵懒和轰鸣出来的疲惫里,他感到一切必须快速的结果掉。但作为一个奴隶,再怎么努力地期望也是了无意义的。身边的另一员鼓手已在就疯狂的运动了,她跳上了装潢狼狈的乐队花车,帮助他,制造出更多的单调的、可怖的、撕心裂肺的慵懒和疲惫……

     

    PS:万花筒仅用三片玻璃便创造出绚烂夺目的世界,而此曲波莱罗仅用两个旋律即编织出万端的光华。简单而且一直向前的总原则在清晰明媚的音响中渐次推进听者的感受,悠缓的速度和简单的素材亦可给予你我舞动起来的能量,伴随渐次打开的阳光,谱就挚烈的辉煌。

    此曲被作者自评为“没有音乐的乐曲”,仅是一个“漫长的逐渐发展的渐强”。此一“非音乐”的漫长的过程由外貌相近但内质不同的两个主题铺就,16件乐器的逐一上色,使得乐队的音色、音量和辉煌性获得了层层递进地开拓,终于展现出单纯的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