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来算帐 - [流水章]

    2008-06-04

          对生活持有一种算账的心态是理性的小孩子们应当保持和发扬的好心态。基本上,因为账本呈送的最终目标还是算账者本身,所以我们就不需要特别纠结在如何做出一本质量高级、内容惊艳的假帐上面。我们只需凭借自己的所剩无多的那一丁点儿的遗留下来的良心,来给自己算算账。当然罗,如果我们有点基本的会计技术,大可以动用诸种手段使得我们的账簿界面变得稍微友好一点点,以使在真账的基础上作出一份能让猴年马月后那翻查档案资料老瘪三——也就是咱们自己,不至于唏嘘哀婉,也不至于惊诧的弹眼落睛。

        我之前把我的流水帐记录在一个Excel表格里面,记录的内容无外乎是今天写了个什么破文件,看了个什么小电影之类的东西,当然罗,放一点小小感想还是必需的,对生活做出点人工迹象浓重的点缀也是为了使自己的神志不至于永远萎着。虽然记录这些破事情只能是我的生活越来越千疮百孔,但是有几个破洞的生活看上去也会显出酷态,就像在牛仔裤上用剪刀捅出一堆小孔出来,自己看着恶心的要死,拿出去倒也能带来一种奇特的视觉和心理效应。
        比较值得我哀悼的事情是,我从本学期第十二周起把这个Excel表格的更新给停掉了,佩戴着十二周的记录的横尸横陈在那个xls文件里,散发出来阵阵腐败味道来,那东西是足够让人心生痛楚的。目前我遗憾的发掘,停止了对生活的一切记录以后,生活本身就越来越不值得去生去活,一天天淌过来的,都是一点劲头也提不出来的玩意儿。那些稀里哗啦地从身边泻走的,终究变得没什么好萃取或者蒸馏的价值罗。

        上周六,也就是五月的最后一天,我不可免俗的回忆到了四月的最后一天中的场面,那一天被扣在一个摄影棚里面看别人采访和被采访,一扣就是一下午,傍晚出来的时候觉得是重见天日了。后来去坐公车,公车司机仿佛很hi,直接与全车仅有的三个乘客(我外加一对小情侣)进行谈判,表示他希望就近停车,以使我们可以下去直奔体育场,从而看到五月天的演唱会。当时,我想说“先生,我不是去看五月天演唱会的,你不可以以为在四月最末一天前往体育场周边的小青年都是去看五月天的去的,你脑子不可以有个模板思维……”,但是在我组织语句的时候,司机已经在小情侣们的答谢中停车放客了……
       

          而五月的最后一天,上午我跑到上海图书馆参加一个全体市民共同热情参与的朗诵比赛,见识了市民朋友们是多么的热情和没有自我检视的能力,他们的作态让我体验到了摇晃在晕厥边缘的感觉。我甚至认为这些参与者是否都是有过特殊教育背景的。这里我无意贬损市民朋友们的热情,只是我觉得一个人的“热”和“情”不可以泛滥成这样子,不可以到处用情,不可以在一个完全没情的地方很情愿地留情……
        五月的最后一天,下午我跑到东方艺术中心观摩东方雅韵音乐教育活动。一位彪悍的北方琵琶教育工作者在像古罗马元老院一样的演奏厅里面照本宣科的念述琵琶的诸种伟大之处,其中包括念述琵琶是“用耳朵看,用眼睛听的”这样的外星语言。
        五月的最后一天,傍晚我跑到张家浜沿岸去伤情感怀去了。看到建筑工人钓上来几只王八,然后扬眉吐气的拎在手上欣赏;看到躲在陈逸飞先生设计的畸形楼那边互相狂拍相片的壮年情侣;看到中年朋友在张家浜的水面里面游泳(我原来以为他们溺水了,后来发现没穿什么衣服,于是知道是在游泳呢。)……

        所以,有的时候,我在想生活到底好不好玩,如果能和别人一起参与那就带劲了,一个人在里面翻腾到底是没劲了点。我不可以像某些哲学家要求的那样做到足够的丰富,我必须需要一份共同参与的可能。我对这种诉求太高了,高的很BT,于是就有了这个博客上的“无终笺”栏目了……

    (图:在张家浜沿岸瞎看呢。)

  •     阳光一出现,便觉得乘坐出租是一种对于光线的浪费。在亮堂的街道上,明净的光线扑到下来,而你,一下子钻入一个促狭、萎缩的壳子里面,去将速度放置在优先级的顶端,一下子掠过全程。那样的姿态,是奢侈的姿态。
        奢侈的你,放任阳光在你以外的世界舒展与招摇,丢开了与它相容的机会。于是,它的明媚和艳丽,都与你无所涉及。你所能做的,只是一程疾速的观看。假使看的心怡与陶醉,便难逃“被明媚抛弃的苦局”。
        我想,在光线里头,人是容易被激活的。情绪亦会发生光合作用。一些愉快或者不愉快的佐料都像是被掺入了锅里,变得生龙活虎起来。而面对这样的有光的午后,我所能疾速联想到的,是几日前的春游,从上海到常州的一趟缺乏半点企盼的春游。
        为常州的行程,我做好了最最不幸的打算,排定了一切闷局发生的路线图,卸下了太多情绪的负载,用能做到的最轻弱的姿态,与大伙一同上路。
        不同于往一锅甜腻的汤中冲入了无味的淀粉,在跃动的群集间安插上无所期许的我,只能增进我无所期许的意识。那一过程,只是把淀粉碾轧的更加细碎而已,对于汤的口感,倒是无所影响的。故而这趟常州的行程,从一开始就是碾压我粘稠姿态的过程。
        我不准备获得些什么,而只希望籍此破灭些什么,粉碎些什么,从这样的行程中,慢慢的遣散自己长久的执念,去把那么多的以已显狰狞的“我执”一点点碾碎、解散。
        我不清楚常州在上海的哪边,甚至它是在江苏还是浙江,也让我困惑。上述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信息。意义上的信息是——我和大家一起出走,勉勉强强地随一个松散的集群间流转,从自己熟悉的地方滑动到未知的场景之内。这种过程,宛若跟随大部队地出逃。在最最适宜自省的轨道上,混淆进一个松散的集群中。而在最最应该孤单的时刻,孤单的意义却被这个集群所封闭……

        日程交由一人打点。他张牙舞爪地、跳上窜下的调动全车的人口。对他而言,这种控局的体验,是足以让人歆享与陶醉的。而此番出行,就更像是一个实现自己控制欲念的契机,那种朝向控制的迷恋显然已经超越了对于旅行本身的体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独断的选择了常州,接着相中了恐龙园与淹城两处逗留点。在我的想来,幼儿时的他,必定埋下了一种对于恐龙的欢喜,埋下了一种对于拥有巨大控制力度的亡灵们的欢喜。而放弃茅山选择淹城,因其对信息妄断而使然。他错误的以为,淹城会似一个民俗村落一般生龙活虎,而不晓的遗址都当以遗址的面目出现,至于它外围有什么东西填充,其实并非是问题的重点,对于一群对“春秋”时代兴趣寡淡的大学生,观察一个遗址,未必会生出欢喜。 
        恐龙园的样子与我想象的差不多,是一个当地借题发挥顺水推舟再胡搅蛮缠的产物。因为一点恐龙的遗骨,便催化出一个主题乐园出来,这种路线显示出常州政府的卓智,如果没有对于龙的加料演绎,常州必定会安静许多。
        一些大型的游乐设备都被算在了不菲的门票中间,大家可以撒开来去排队,而每一堆队伍都预示着一个多小时的等待时间。这个时候,其实有一种较优的游玩方案——径直钻到乐园的最末,从最最不用排队的地方开始看起,这样逆向的转出来的时候,就是排队的大部队正向的走进去的时候。反转过来安排路线,应当能省下许多时间。
        然而,在乐园这种场所之间,人气也是一种值得观看的风景。当人群散架的时候,一种“乐”的氛围就都被解散掉了。这时候,乐园的一切设备都会变得冷冰冰,那种寒冷必定能戳伤你。权衡一下,还是觉得,跟随大家一起行动才是费时而高兴的行为,在排队等待的时候,机会成本貌似很高,而其实确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与小胖以及迪路玩穿越侏罗纪的项目,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伍,为的只是从18米“低空”直冲而下的体验。出园时又完了“探秘飓石阵”,恐龙园帮那个项目设计了一段无厘头的背景,所谓“祖鲁人和恐龙和谐地生活在一起,祖鲁人有个巨石阵,成年要在这个地方坐着游艺机转啊转”等等的滑稽戏般的概念。在这个翻上翻下的装置里面,我的眼镜被工作人员拿掉。没了眼镜,眼前就像是安装了一块充满油渍的有机玻璃,于是除了旋转中的自己,外面的一切都和自己生生剥离了。那种兜转、翻转的过程竟在模糊的眼前变的很是惬意。或许,只要顺应了这转圈的玩意儿,自己变免疫了晕眩和胸闷,剩下的就只有按摩椅一般的舒舒坦坦。
        ……